她知道在兒童醫(yī)院門口攔車是很難的,但從未像今天這樣難過,開過來的永遠是亮著紅燈的載客車,偶爾有一輛空閑的,也總是有人先她一步拉開車門。為了避開醫(yī)院門口的人群,她已經(jīng)抱著女兒向前走了整整兩個路口,但情況仍舊糟糕。
安安被包裹在溫暖的薄毯中睡得香甜無比,她的一雙手卻已經(jīng)在重負下變得麻木,當面前下客的空車再一次被人從后沖上來搶先把住車門的時候,沈智放棄了,退后一步,看了一眼仍在熟睡中的女兒,慢慢把臉與她的貼在一起,無限疲憊。
一輛車在沈智的跟前停下,然后車門開了,有人跳下來,走到她面前說話。
“上車吧,我送你。”
這聲音!沈智猛抬頭,滿臉的不可思議。
這不是沈智第一次聽到唐毅說這句話,事實上,這是沈智這么多年來最不能忘懷的句子之一。
送她回家后的第二天開始,唐毅又恢復了過去的樣子。
也就是說,仍舊當她是那個與他毫無交集的普通同學,面對面走過也沒有一句多余的話。
沈智有些沮喪,她沒想到事情的發(fā)展會變成這樣,她還以為即使唐毅沒有立刻轉(zhuǎn)變對她的態(tài)度,至少也會感謝她為他死守住了秘密——雖然那個秘密是她自己跑去發(fā)現(xiàn)的。
十七歲的沈智決定放棄坐兩站公車回家的老習慣。
沈智與唐毅當然不是住在同一個小區(qū)里的,但是他們回家的方向是一樣的,沈智之前一直是坐車回家,兩人從未有所交集,所以當唐毅在路上突然發(fā)現(xiàn)獨自走著的沈智時,最初的感覺是詫異。
唐毅沒有很快做出反應,自從那次他將她送回家之后,就連他的母親都注意到了那個女孩子,還問他。
“那是誰家的女孩子?”
“我同學,一個班的,普通同學?!碧埔慵又亓俗詈竽菐讉€字的語氣,他母親聽完欲言又止,但到最后也沒說出什么來。
唐毅知道母親想說什么,沈智這樣的女孩子,不是他應該與之交往的,他才十七歲,但生活讓他比任何一個同齡人都想得更多,這么明顯的事情,不用人提醒。
但不斷在他面前出現(xiàn)的沈智讓他煩惱,她一直是若無其事的樣子,看著他一言不發(fā)地從她身邊經(jīng)過,還笑嘻嘻地跟他招手,等他離開之后卻苦下臉來,捶捶腿繼續(xù)獨自向前走。
如是三兩天之后,唐毅終于忍不住了,停下來問她,“為什么不坐車了?”
“不想坐了,想走路?!?/p>
他無語,繼續(xù)向前騎,踩了幾下再回頭,正看到她苦下臉來的樣子,經(jīng)不住覺得頭疼,心卻軟下來了,還很想笑,亂七八糟的感覺。
唐毅嘆氣,最后說了句,“上來吧,我送你?!?/p>
沈智的眼睛亮了,嘴里卻說,“是你先說的哦?!?/p>
“坐不坐?”
“坐啊?!笔邭q的沈智答得無比滿足。
沈智坐上了唐毅的車子,SUV,車身高大,跟沈信的小凱越完全是兩種概念,讓她上車的時候不得不扶了一把車門,孩子被唐毅接過去了,坐定才交回她的手里。
這是唐毅第一次抱這么小的孩子,安安已經(jīng)醒了,打了個呵欠,看到陌生的臉扁了扁嘴巴,回到媽媽懷里又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