墻上是一張保存得非常完好清晰的12寸黑白相片,相片上有一個高大英俊的中年白人,和一個小巧嬌俏的中國女孩,兩個人都穿著洋裝,女孩手上還裝模作樣地拿著一把蕾絲洋傘,表情認真,眼睛睜得很圓,頗有喜劇氣氛。
安婧很喜歡他們,她覺得自己長得最像這個高祖母。
他們相片下的桌子上,貼墻橫架著一把黝黑無光的直身長刀,刀上鏤刻著“無明”二字。刀前面架著兩把油光發(fā)亮的長管左輪槍,這是一百五十年前的海軍版古董槍,可是保養(yǎng)得非常好,如果有必要的話完全可以開響。
安婧早就聽過每一代祖先的故事,她知道這兩支左輪槍是高祖父母的隨身之物,也是他們的愛情見證,她只是想不明白這把神秘的日本忍者刀又是從何而來,相信刀刃里一定有故事。
安婧突然從修女袍下抽出兩支巨大的意大利柏萊塔M92自動手槍,轉身指向房門。
房門那邊并沒有人,她只是試試自己是否還可以熟練地拔槍,因為他們兄妹二人從小就被告知,使槍是家族的傳統(tǒng),他們有相當多的機會練習射擊。作為一項運動,射擊會讓人產(chǎn)生興趣,女孩子當然也不例外,于是槍成了兄妹倆從小到大的玩具。
她轉過身把兩支M92舉在桌子旁,和兩支左輪槍放在一起比了一下,四支相隔一百五十年的槍在這里相遇,真是讓人有點感動。她可以想象一百年后自己穿著修女袍的相片也會掛在這里,這兩支槍就會架在自己的相片下面,這樣布置也蠻有喜劇味。只可惜論資排輩不能放到兩支大左輪槍身邊,不然四支手槍一定相映成趣。
安婧輕輕關上門離開家族圣地,小跑進入地下室最后一個小鐵門。她按了幾下密碼,鐵門自動打開,出現(xiàn)在她面前的是一個只有幽暗燈光的空間。
她在墻身上熟練地摸到一個儀表板,在上面調了幾個旋鈕,然后從修女袍中抽出雙槍,無聲地跳起來向黑暗中沖去。
這是一個以南少林地下羅漢堂為藍本設計的練功機關房,經(jīng)過歷代改進,現(xiàn)在已經(jīng)完全電腦化。黑暗中開始有隨機出現(xiàn)的球形槍靶從各個方向飛向安婧,有的發(fā)出暗光,有的發(fā)出聲音,安婧左右騰躍向四面八方開火,地下室里頓時響起一片槍聲。
安良站在小鐵門外,拉開小窗子往里面看,扣扣本來跟到了地下室,可是聽到里面槍聲可怕,又逃回一樓。安良看見安婧像只獵豹似的奔跑撲殺,在亂閃的槍火中,嘴里還念念有辭:
“我在太陽下看見,正義之處有不義,公平之處有不平;
天主必要審判義人和惡人,因為各事各行在天主處都有定時。
這是天主借此讓世人認清,自己與走獸無異。
人并不優(yōu)于走獸,最終都是虛無,出于塵土歸于塵土……”
安良看了一會,關上小鐵窗轉頭走回一樓,嘴里自言自語地罵道:“妄想狂躁癥,沒救了?!?/p>
落日的殘紅下,大西洋顯得凄冷平靜,晚歸的漁船和游輪慢慢駛入紐約郊外的羊頭灣,經(jīng)過安良和李孝賢共進晚餐的桌子。
他們都穿著輕便休閑的便服,坐在碼頭一側的漁人餐廳里,這里有露天的海邊位子供客人用餐。兩人吃過鮮美的烤魚排和忌廉磨菇蜆湯,現(xiàn)在正就著水果沙拉品嘗白葡萄酒。
漂出海面的碼頭上只開著零星的漁燈,暗黃的燈光照著安良和李孝賢,讓兩個人的臉色充滿了質感,這種質感很讓人想觸摸。
安良的手放在桌上,隨著餐廳播放的鋼琴音樂有意無意地敲動著,游移向李孝賢放在桌上的細長手指。李孝賢一直手拿杯子轉頭看著漆黑的海面,安良在默默地算著距離:
“兩厘米……一厘米……五毫米……這桌子怎么那么大……四毫米……三毫米……這哪是桌子,怎么看都是一個卡車輪子……兩毫米……手別抖啊……一毫米……”
“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