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令的文修遠當天下午便去最靠里的小房子里拽了漫兮出來。
“我不去。”漫兮堅決將屁股牢牢粘在椅子上,不動分毫。
“路姨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你不去我就說你不愿意好好學(xué)習(xí)?!蔽男捱h全然不是在路淑娟面前的乖巧模樣,站在她桌前,居高臨下的看她。
“我告訴姑姑你說謊,老師根本沒讓你輔導(dǎo)我功課。”漫兮被逼急了,抬起頭瞪著他反駁。
文修遠再次見識到了漫兮的鋒芒,心里對自己的成果很是滿意,臉上卻毫不在乎,“行啊,我也去告訴路姨你上課總愛看著窗外發(fā)呆,自習(xí)課還捧著閑書看。”說完還一副你拿我怎樣的模樣。
“你怎么知道?”漫兮徹底被鎮(zhèn)住了,沒想到自己的這些小毛病文修遠知道的這么清楚。
“這你就不用管了,你走不走?”文修遠得意洋洋的轉(zhuǎn)過頭。
“你為什么非要輔導(dǎo)我功課?”漫兮低著頭收拾東西,問了一句,她不會傻到以為他是一片好心。
“幫助腦袋不靈光的同學(xué)唄,我偉大吧?!蔽男捱h說完便轉(zhuǎn)身先走,漫兮也只好乖乖的跟上。
路過客廳的時候,路淑娟看著走得端正挺拔的文修遠,再看看落在后面低著頭,拖拉著腳步磨磨蹭蹭的漫兮,不禁感嘆看來人并不是天生就一樣的,都是孩子,漫兮就差了這么多。心里一比較,嘴上便更嚴厲了幾分,“不要打擾少爺學(xué)習(xí),好好聽話,學(xué)習(xí)也用點腦子,別光顧著玩!”
漫兮一邊乖乖點頭,偷偷的去看文修遠時,果然捕捉到一個稍縱即逝的奸笑。
文修遠的房間很大,到處是男孩子的痕跡,球星的貼畫,各種賽車和機器人的模型,還有一臺大型的游戲機,可是寫字臺卻只有一個,趴在地上和床上都顯得不合時宜,漫兮只好忍耐著坐在他旁邊。
一個晚上下來,漫兮一個問題都沒有問,也不說話,倒是文修遠沉不住氣,沒事找事的嚷嚷,“哎哎,你怎么這么胖,擠死我了,過去點?!?
“我口渴了,去給我拿杯牛奶。”
“你是啞巴啊,一句話也不說。”
漫兮如他所愿,讓自己做個啞巴。最后,文修遠終于受不了的湊到她作業(yè)本前面,像是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一般怪聲怪氣的叫,“臟兮兮,你真笨,這么簡單的題也不會,你還不虛心,不懂裝懂,我去報告路姨?!?
“我正在想?!甭饴牭剿С龉霉?,只好硬著頭皮編了個理由。
“想了這么長時間還不會,笨死了,”文修遠邊說邊在草稿紙上講解起來,漫兮是照樣的一言不發(fā),也不知道懂了沒。
“豬腦子!”
“笨蛋!”
文修遠被她這副死樣子氣得七竅生煙,很是挫敗,末了,看到疊著的被子,忽然靈機一動,“哎,你去給我暖被窩吧。”
“給我放好洗澡水再走!”
漫兮聞言無法再無動于衷,露出你是神經(jīng)病的吃驚表情,眼睛睜得大大的,連嘴都微微張開。
文修遠立刻喜笑顏開,昂起頭質(zhì)問,“怎么,我給你補了一晚上的課,你還不得回報回報我!”
漫兮知道和這種人多說無益,又急著離開,便走過去展開被褥,鉆進去直直的躺上幾分鐘再出來,也不管有沒有效果拿了東西就走。
“記得明天準時點啊,別讓我再下去叫你!”文修遠看到她吃癟的樣子心情頓時變得十分暢快,幾乎等不及明天接著戲弄她。
已經(jīng)快出門的漫兮聽到他的話,忽然惡從膽邊生,臨去時說了句,“我已經(jīng)十天沒洗澡了!”說完便咚咚的跑下了樓梯,只留下文修遠在房間捂著鼻子、瞪著攤開的被子,怕驚動母親又不敢聲張,氣得咬牙切齒。
第二天,文修遠又想方設(shè)法,變本加厲的欺負回去,而不言不語的漫兮總會在出其不意的給文修遠重重一擊。
這樣不太平靜的補課生涯一直持續(xù)到他們小學(xué)畢業(yè),又同時升上了全市最好的中學(xué)。文修遠在一如既往的諷刺漫兮的智商之外,還抓住一切機會指使她為自己干各種各樣的事,并且因為嫌棄“臟兮兮”這三個字叫起來拗口又冗長,便在心情愉悅時自作主張改為“阿兮”,盡管漫兮很不習(xí)慣這種正常卻又獨特的叫法,但出于心理上輕視敵人的考慮便由了他去,不予理會。至于那個暖被窩的變態(tài)習(xí)慣竟然也在文修遠死皮白賴的堅持下保留了下來,因為經(jīng)過文修遠對她近距離的觀察發(fā)現(xiàn)根本沒有她所說的許久不洗澡的惡習(xí),便認定她是十分不愿意,于是他就更熱衷于此了。
而漫兮則在強大的心理建設(shè)下,一邊在心里將文修遠視為幼稚無理,手腳殘疾,外加心理變態(tài)的腦殘人士,一邊不動聲色的滿足他花樣繁多的奇怪要求,并在長期的與敵斗爭中總結(jié)出了寶貴的作戰(zhàn)經(jīng)驗:只要心平氣和,徹底的漠視文修遠,就是對他最大的羞辱和蔑視,那么她就勝利了!
漫兮的功課雖然沒有大的起色,但好在初二這種關(guān)鍵時刻沒有掉隊,成績保持在年級的中間水平,并且普通話的發(fā)音得到了很大的改善,如果以前不認識她的人會覺得漫兮的普通話除了語調(diào)比他人更加婉轉(zhuǎn)柔和,尾音稍微上揚外,基本上已經(jīng)和土生土長的B市人沒有什么區(qū)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