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了衣服的米香從草樹的墻后邊鉆了出來。許明一看,有點生氣。說,你可真是膽子大,你知道不知道這有多危險啊。
許明生氣,米香卻很高興。米香說,沒事。在水里會有什么事啊。
好像米香從來不知道水會淹死人似的。
第二天,在地里干活。宋蘭對米香說,不知咋的,一看你,就想起你昨天在水庫沒有穿衣服的樣子。
米香說,你脫了衣服,也和我一樣,有什么可看的?
宋蘭說,不一樣,肯定不一樣。
米香說,怎么會不一樣?誰都不比誰多一塊兒,少一塊兒。
宋蘭說,說起來一樣,其實不一樣。你不知道,你站在水邊,太陽一照,真是太好看了。你知道我想到了什么?
米香說,想到了什么?
宋蘭說,我想到了大米。剝了殼的大米。剛收割下來的大米,白白的,圓圓的,潤潤的,透著亮。
米香說,你是不是聽我說喜歡吃大米,就故意把我說成大米?
宋蘭說,不是的,你是真的像大米。
同樣在一塊地里,要離得遠一些,許明和一群男青年,也在說米香。
許明說,有一個女的叫米香,新來的。
大家馬上問是哪一個。讓許明指給看。
許明指了一下說,宋蘭旁邊的那一個,個子比宋蘭矮一點。
幾個男青年看了一會兒,說,看起來,倒還挺好看,只是和宋蘭比起來,要土氣一些。
許明說,不要看她有些土氣,可厲害了。
問怎么厲害。許明就把米香游到水庫中間的事說了。男青年們一聽,全不相信。說許明要么是替米香吹牛,要么是看花了眼。許明不想讓別人說他吹牛。就想著有什么法子,能讓大家相信米香游到了水庫中間。
許明說,要不,咱們搞個比賽,到水庫里和米香比一下??纯此嗡遣皇钦娴哪敲春?。
這一說,大家都同意。和女孩子比什么都挺有意思,比游泳會更有意思。
大家愿意,不知道米香愿意不愿意。和米香還不太熟,不能直接給米香講。先去給宋蘭講。宋蘭一聽,說許明他們沒出息,一群大小伙子和一個小女子比賽,也不嫌丟人。不過,轉(zhuǎn)過來一想,要是真的把許明這些家伙比敗了,滅滅他們的威風(fēng),長長姑娘們的志氣,倒也是挺來勁的。這么一想,宋蘭也就同意了,說比就比,誰怕誰?
許明讓宋蘭去給米香說。宋蘭想著米香可能不同意。沒想到米香一聽,馬上說,行啊。
宋蘭說,太好了,我去告訴許明,讓他們準備去。
宋蘭轉(zhuǎn)過身要走。米香又把她喊住了。米香說我比不過。
一聽米香說比不過,想著米香是不是不愿意了。宋蘭說,你不愿意了?
米香說,不是我不愿意。是我和他們沒法比。
宋蘭說,怎么沒法比?
米香說,我游泳都是不穿衣服的。
宋蘭說,那你就穿上衣服呀。
米香說,穿了衣服,我就游不快了。要是那樣子,我肯定就比不過他們了,就會輸給他們了。
宋蘭說,那可怎么辦?要是輸了,我們多沒有面子啊。
米香說,要不就算了,不比了。
宋蘭說,不比了,他們一定是認為你不行,不敢比。也等于是輸了。
兩個人正發(fā)著愁。一下子,宋蘭想起了什么,說,你可以穿泳衣啊。
米香說,什么叫泳衣?
宋蘭說,就是游泳時穿的衣服。游泳比賽的人都穿,一點兒也不影響速度。
米香說,可我沒有呀。
宋蘭說,我有。
米香說,真的?
宋蘭說,不過,在城里,我沒有帶來。要是早知道會有這個事,我就把它帶來了。
米香一聽,說,你這不是白說嗎?
宋蘭說,我們這里還有好多上海青年,她們可能有帶的。你等著,我去給你找。
說著,不等米香再說什么,就跑得不見影子了。
宋蘭回來了。一進屋子就喊了起來,米香,我借到游泳衣了???,穿上試試行不行。
游泳游了多年了,可沒有穿過泳衣。米香穿上泳衣,宋蘭一看,說,還是像個大米。
米香說,我都穿上泳衣了,怎么還像大米。
宋蘭說,你看你的胳膊和大腿,多圓多白多潤。
穿上了,還不行。說泳衣泳衣,在屋子里試不出來,要到水里才能試出來。硬要讓宋蘭和她一起去水庫。米香說,你要是不去,我就不和他們比了。
宋蘭一聽趕緊說,我去,我陪你去。
正是中午。兩個人不睡午覺了。出門時,米香就沒有脫泳衣,只在外邊穿了外套。到了水邊,把外套一脫,就跳到了水里。一個猛子扎出去,又扎回來。
米香從水里露出頭,說,這個泳衣可真好。不用害怕有人看了,就游得更快了。
米香說,這個泳衣,比賽完了,我要是勝了,能不能獎給我?
宋蘭說,行。不過,不能獎這一套。那個家伙,可小氣了,死活不給借。說泳衣是貼身穿的,不能讓別人穿。我說,這是關(guān)系到所有下野地女同志的面子的事,她才給借了。說一比賽完,就得馬上還給她。但,我想好了,我會讓上海寄一套來。不,寄兩套來,你一套,我一套。
當天夜里,宋蘭趴在木箱子上寫信。信上沒說別的事,只說速寄兩套游泳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