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著羊,放了一會兒,覺得少了點兒什么。一看,阿黃不在。覺得很怪。一般來說,從不用喊,只要老謝趕著羊群出來,阿黃都會跟在后面。就算有時沒有馬上跟上來,過一陣子,也會出現(xiàn)在羊群的四周。
太陽升起來了,升了這么老高了,還沒有見到阿黃的影子,這樣的事,好像還從來沒有過。
可老謝還是沒有把這個事當個事,對阿黃,老謝太了解了,給阿黃個膽子,它也做不出太不像話的事情。老謝想,再過一會兒,阿黃肯定就會出現(xiàn)了。
到了中午,阿黃還沒有影子,老謝才有點兒急了。這么多年,在戈壁灘上放羊,陪著他的只有阿黃。什么東西,相處久了,都會有感情,況且狗通人性,感情就會更深。要是再看不到阿黃,老謝真的不知會有多著急了。
又等了一會兒,老謝不等了,干脆趕著羊往羊圈走。
讓羊回到羊圈,自己回屋子。走到門口,喊了阿黃的名字。平常,只要阿黃在,只要聽到老謝叫,馬上像箭一樣躥出來。
可是,阿黃沒有從屋里躥出來,倒是有一股很香的肉味兒,從屋子里躥出來。
老謝覺得怪。屋子里沒有肉,什么肉都沒有,打下的野味,已經(jīng)吃光了,宋蘭不可能有肉煮的。但這味,分明是肉味兒。不可能是別的味兒。老謝沒有想那么多,只想趕緊找到阿黃。
老謝走進屋子,看到宋蘭,也沒有仔細看。問宋蘭,阿黃呢?
宋蘭說,在鍋里。
老謝說,別胡說。
宋蘭說,真的在鍋里。
老謝說,怎么可能呢?
宋蘭說,不信,你掀開鍋看看。
老謝真的掀開了鍋,一看,真的是一鍋被剁了好多塊的狗肉。再回過頭,看到了地上有一張血淋淋的狗皮鋪在地上。
老謝說,這是誰干的?
宋蘭說,是我。
老謝這才往宋蘭身上看,宋蘭身上真的是一身狗血,連黑黑的頭發(fā)上都濺上了血。老謝的眼睛睜得很大,看著宋蘭,眼睛閃動著不敢相信的光。
老謝說,真的是你?
宋蘭說,真的是我。
老謝說,你怎么可能把它殺了?
宋蘭說,我用它把它殺了。
宋蘭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到了前邊。手不是空手,手握著一把沾著狗血的菜刀。
宋蘭說,你說的一點兒錯都沒有,這把菜刀真是太快了。我一砍,好像沒有用多少勁兒,它的頭就成了兩半。
老謝說,你他媽的膽子太大了,你要了我孩子的命,又把阿黃的命也要了,看來,你也是不想要命了。
說著老謝舉起拳頭要打宋蘭。過去打宋蘭,有點兒沒道理;這次打宋蘭,他太有理由了。他想,這回非把宋蘭打個半死不活,替阿黃出出氣。
就在老謝舉起拳頭的同時,宋蘭也舉起了她的手,不同的是,老謝手上什么也沒有,而宋蘭手上有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老謝說,你想干什么?
宋蘭說,我想殺了你。
老謝說,你敢。
宋蘭沒說敢還是不敢,宋蘭知道真要想做一個事,就用不著說那么多廢話。
宋蘭讓手中的菜刀說話,像劈阿黃的頭一樣,朝著老謝劈了下去。
老謝不是阿黃。老謝要比阿黃聰明許多??吹剿翁m手中的菜刀飛過來,他的身子朝后一閃,菜刀劃過他的衣服。
老謝低下頭一看,衣服斜著開了一道口子,下面的一半掉了下來,露出了半個胸脯和肚子。
老謝的臉白了。
他知道宋蘭不是和他開玩笑,也不只是嚇唬他一下。老謝也是個走南闖北見過世面的人,好多事情一眼就能看明白。
老謝說,你真的要殺我呀?
宋蘭說,真的!
老謝看著宋蘭,覺得宋蘭像換了一個人。
宋蘭哈哈大笑起來,笑過了,把菜刀往地上一扔,掀開了鍋蓋。撈出一塊兒狗肉,看也不看老謝,自己就啃了起來。邊啃還邊說,這狗肉可他媽的真香。
吃了一會兒,看到老謝還跪在那里,宋蘭說,過來,吃塊兒狗肉吧。
狗肉真的很香,可老謝不想吃。可宋蘭讓他過來吃,又不敢不過來吃。拿了一塊兒,咬了一口,卻怎么也咽不下去。宋蘭看到了,說,快,你他媽的給我咽下去。這一吼,把老謝嚇了一跳,老謝趕緊把嘴里的狗肉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