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見過我父母的樣子,我也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但我知道我是養(yǎng)父母花一千塊錢買回來的。五歲時我就要在結(jié)了冰的小河里洗自己的衣服,別人在上課,我牽著一頭牛在旁邊偷聽,王老師很好,說服了養(yǎng)父母讓我念書,念完高二家里就沒錢讀書了,說只供得起他們的親兒子,也就是我弟弟。”
鄭小鳳看著對面年輕的警察,繼續(xù)說道:“我就不明白,為什么同樣的年齡,相似的長相,我就低人一等,我就要搖尾乞憐,我就要從早到晚地伺候別人,我想讀書,做夢都想做一個大學生,然后畢業(yè)、找好的工作,過上等人的生活,買香水、用口紅,還有睡大大的床。陳沙冰什么都有——除了朋友,我是她唯一的朋友,因為我恭維、順從得像條狗一樣,所以她什么都跟我說,我偷偷模仿她說話的腔調(diào),走路的姿勢,還有她說的大學里誰誰誰喜歡她,她討厭誰,我都記得一清二楚,她所有的照片我都看過,她沒有父母,只有個瞎子姑姑,這有什么難的,反正貼個假睫毛戴個美瞳,涂上口紅,戴上帽子和墨鏡,誰能認出來,誰又有空關(guān)心你是誰?”
“人不是我殺的。”鄭小鳳平靜地說道,“我只想讀大學,謀奪財產(chǎn)和殺人根本不是我的目的,你們不來找我,我也要去告發(fā)他,他帶我去醫(yī)院,讓那醫(yī)生在我臉上動了刀子,他竟然違背讓我平靜地讀到大學畢業(yè)的諾言,我也不會讓他好過,我就是喜歡鐘鵬,他勸我我也不聽,結(jié)果倒了人家一頭的硫酸,真是變態(tài)!我已經(jīng)保證過不會露餡,他還是動手了。連曹耀新都不放過,他喜歡我,可我不喜歡他,大家是朋友嘛,你看我這個人就喜歡交朋友,跟陳沙冰不一樣,到哪里都是孤零零的,連自己被人換了都沒人知道。”
“陳沙冰現(xiàn)在在哪里?”警察問道。
“在她姑姑的肚子里,剁碎了,高壓鍋一燉就爛,血很多,噴得我一臉啊,跟我們鄉(xiāng)下殺豬一樣,滾燙的血?!编嵭▲P詭異地笑了笑,“警察叔叔,他可能逃走了,你們要趕緊去抓,不然又要死人了。”
學校旁邊廢棄的理發(fā)店深夜顯得特別落寞,地上一卷卷長長的頭發(fā),被風吹起,攢成一團,慢慢地朝前滾著,被更大的一陣風吹起,在空中久久不愿下來。
別跟自己長相太接近的人過深交往,你隨時可能被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