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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弗里為何沒得諾貝爾獎(3)

愛因斯坦信上帝嗎? 作者:方舟子


接下來的幾年,有一些實驗室用其他實驗證實了艾弗里的結論,艾弗里的發(fā)現已獲得了獨立驗證。1952年,艾弗里再次進入了諾貝爾獎第二輪提名名單,由細菌學教授伯恩特·馬爾姆格倫(Berndt Malmgren)對之做了書面評價。馬爾姆格倫綜述了這幾年來的有關研究,認為蛋白質不太可能是轉化因子。但是他的結論卻是,要把DNA做為轉化因子仍然缺乏最后的證據,因此認為艾弗里的發(fā)現目前不值得獲獎。

“最后的證據”是在1952年出現的。激烈批評艾弗里實驗的人中,有多位是所謂“噬菌體小組”的成員。這個非正式組織包括從1940到1960年間那些研究噬菌體遺傳學的科學家,他們都以噬菌體為材料研究遺傳的物質基礎,但是他們也都是把基因當成蛋白質來研究的,不相信DNA具有做為遺傳物質所必備的復雜性。但是,在1952年,這個小組的兩名成員艾爾弗雷德·赫爾希(Alfred Hershey)和馬莎·切斯(Martha Chase)在做噬菌體實驗時,出乎意料地發(fā)現DNA是遺傳物質,他們才改變了立場。與艾弗里實驗的遭遇不同,赫爾希-切斯的實驗結果未遭到什么批評就很快被人們普遍接受,甚至被當成了DNA是遺傳物質的最后證明。事實上,這個實驗只是用不同的實驗方法,在另一種生物體上得出了支持艾弗里實驗的結果,其精確程度還遠遠不如艾弗里實驗。

赫爾希-切斯的實驗結果是在1953年冷泉港的大會上,與詹姆斯·沃森(James D. Watson)和弗朗西斯·克里克(Francis Crick)提出的DNA雙螺旋模型一起介紹給與會者的。DNA雙螺旋模型解釋了為什么結構似乎很簡單的DNA分子能夠擔當做為遺傳物質的重任,消除了人們接受DNA為遺傳物質的最后一個障礙。沃森也曾經是噬菌體小組的成員。由于噬菌體小組在分子生物學領域的巨大影響力,越來越多的人相信DNA是遺傳物質。

1954年,艾弗里最后一次進入了諾貝爾獎第二輪提名名單,由哈馬斯登做書面評價。哈馬斯登在評價中沒有提及赫爾希-切斯的實驗結果和沃森-克里克的DNA雙螺旋模型,不過他承認DNA就是轉化因子,艾弗里的發(fā)現很重要。但是,他又指出,轉化的機制還不清楚,因此在目前這個發(fā)現不值得獲獎。艾弗里又沒能進入最后一輪候選名單供表決。即使艾弗里的發(fā)現被提交表決,也很可能不會獲勝,這是因為1953年的諾貝爾生理學或醫(yī)學獎已頒發(fā)給了生物化學領域的重大發(fā)現(三羥酸循環(huán)和輔酶的發(fā)現),1954年不太可能繼續(xù)頒發(fā)給生物化學--最后表決頒發(fā)給脊髓灰質炎(小兒麻痹癥)病毒的研究者。

1955年,艾弗里逝世,永遠失去了獲得諾貝爾獎的機會。假如艾弗里多活幾年,分子生物學成為了顯學,自1958年起諾貝爾獎開始頻繁地發(fā)給對分子生物學做出重大貢獻、甚至貢獻不怎么重大的人,艾弗里是否有可能分享殊榮?很可能不會。同時期另一位對DNA的研究做出重大貢獻的美國生物化學家歐文·查加夫(Erwin Chargaff)活到了2002年(活了97歲?。鸵恢睕]有獲得諾貝爾獎,并為此忿忿不平。此時分子生物學雖然風光一時,但是出現在聚光燈下的是那些曾經非常蔑視艾弗里的工作、以“貶低生物化學”著稱的噬菌體小組的成員。事實上,艾弗里差點被人遺忘。噬菌體小組在歷史上聲名顯赫,但是成果卻很少,與其名聲并不相配。在噬菌體小組做出的成果中,最著名的便是赫爾希-切斯實驗,比它早了8年的艾弗里實驗就受到了排斥。在介紹分子生物學歷史的早期著作中,赫爾希-切斯實驗被當成了證明DNA是遺傳物質的唯一實驗。在艾弗里同事們的抗議下,艾弗里實驗才被補充進去。直到今天,在教科書中,艾弗里實驗與赫爾希-切斯實驗仍被一起介紹,其實二者的重要性并不能相提并論。

以艾弗里的性格,他應該不會渴望獲得諾貝爾獎。他也不需要靠諾貝爾獎為自己增輝。分子遺傳學的歷史要從艾弗里艱苦卓絕的偉大實驗講起,今天沒有哪個生物系的學生會不知道艾弗里的實驗,而大多數諾貝爾獎獲得者的工作又有多少人知道?有的人獲得諾貝爾獎,是為自己增輝,有的人獲獎卻是為諾貝爾獎增輝。艾弗里沒有獲得諾貝爾獎,是諾貝爾獎的遺憾,不是艾弗里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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