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們跟炸了窩似的嚷起來,想到回身去找另一個當事人,抓最熱點的鏡頭,鄧一華早和李興文一起從后門離開了。記者們無奈,只能退而求其次,圍住楊帆,讓他發(fā)表看法。楊帆一句話還沒說,錢多多沖進人群,把他擋在后面。
她手捂在臉上,大叫:“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請問是不是你們在競爭中采取了不正當手段?”
“你知道張羽田今天會來嗎?”
“請發(fā)表一下你的想法,作為清風的領導層,你想說些什么嗎?”
楊帆一步步后退,臉色蒼白。
錢多多突然抬起臉,對著鏡頭沖過去:“不知道!不許拍!”
救護車呼嘯而來,帶走張羽田已經(jīng)漸漸冰冷的身體。記者們找到新聞點,放過楊帆。轉眼間,會場只剩下楊帆和錢多多兩個人。
“你沒事吧?”她發(fā)現(xiàn)他臉色蒼白,手一直在顫抖,半開玩笑的說:“你沒事吧?不至于嚇成這樣吧?”
他目光茫然空洞,根本沒聽見她說些什么,突然站起來往外面跑,腳步踉蹌,險些跌倒。
“哎,哎!”她的聲音追著他,“哎,我去哪兒啊?”
7、
楊帆趕到醫(yī)院的時候,記者們已經(jīng)散了,張羽田,死了。
醫(yī)生說是因為突發(fā)心臟病,送來的時候已經(jīng)晚了,搶救無效。楊帆點點頭,感覺天旋地轉,沒等他跌倒,有人狠狠地給他一耳光。
“你害死我爸爸?是你害死我爸爸?”張靜張牙舞爪的沖過來,又狠狠地在他胳膊上抓了一把,隔著衣服,他感到火辣辣的疼。
“我不會放過你的,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張靜的樣子很像要活活把他吃掉。要不是醫(yī)生們攔著,他懷疑這會兒他已經(jīng)被吃掉了。
漫長的一天終于過去了,第二天警察來公司了解情況,楊帆陪著鄧一華和他們聊了聊,基本確認張羽田的死跟清風公司及鄧一華本人沒有任何關系。楊帆想,子不殺伯仁,伯仁因子而死。難道清風貿易和鄧一華真的能脫得了干系?
鄧一華似乎看出了什么,警察走后,特意把楊帆叫到辦公室。關上門,他沉著臉問:“看來你對這件事還有意見?”
單獨在一起的時候,鄧一華鮮少如此嚴肅,楊帆有些膽怯,小聲回答:“沒有?!?/p>
“有也沒關系。我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別人怎么想。他們愛怎么想怎么想,跟我無關。”
“是?!?/p>
“還有,楊帆,你一定要記住,想要成就事業(yè),首先要摒棄婦人之仁。如果每個生意失敗死掉的,都要算在別人頭上,那世上將再無生意人!”
楊帆看著窗外,陽光依然。
“是他們自己的承受能力問題,是他們自己絕望無法東山再起,懦夫,膽小鬼,活該這個下場,與人何干?”鄧一華的話振聾發(fā)聵,激蕩起虛空的塵埃。
可是楊帆無法接受這種說法,難道人們之間只有弱肉強食才是生存之道?難道所謂事業(yè)和成功比人命重要?鄧一華看著他,辦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死亡,在他們之間是個禁忌話題。
多年前,在鄧一華剛剛畢業(yè)還沒有進入電臺的時候,曾經(jīng)在楊德明的公司工作過一段時間,雖然沒有做很久,但很是敬佩楊德明的為人和品格。后來他去了電臺,偶爾還會回去看看舊老板。楊德明出事的時候,鄧一華的保健品生意剛起步,全國各地飛來飛去,沒有幫上忙,一直覺得很遺憾。當楊帆來應聘,他看到表格上楊德明的名字時,心里一動,把還沒畢業(yè),根本不夠資格的楊帆招到清風,帶在自己身邊。他不只一次說,“你爸爸是個好人,一個十足的好人,他的失敗也就是因為他的善良。做生意不能心存仁慈,你不能一口把對方咬死,對方緩過一口氣來,就會把你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