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想著的時候,她的食指已經(jīng)輕輕滑過小女孩的面頰,嫩嫩的、柔柔的觸感似乎讓她明白了若干年前南楊的心情:這樣一個稚嫩可愛的小孩子,換了是誰,都會想要保護的吧?
Hello Kitty再唱起歌來的時候太陽已經(jīng)漸漸落山。小女孩聽見歌聲就迅速轉過頭去,桑離也抬起頭,看見一個男人的剪影。漸漸走近了,西裝、條紋領帶、六邊形袖扣,近距離地看過去,他真是個好看的男人。
不過不同的是,他今天戴了副金絲邊的眼鏡,斯文的樣子讓人看了就莫名產(chǎn)生好感。
“YOYO,你不回家在這里干什么?阿姨說到處都找不到你……”他微皺眉頭,看一眼小女孩,又看桑離,然后微微頷首,“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不知道您怎么稱呼?”
“她叫桑離,桑樹的桑,離開的離。”小女孩一邊說一邊中規(guī)中矩地把刀叉擺好,挺直腰板,雙手放在膝上,端坐著的樣子就好像中世紀的小公主,只是眼睛里的神氣絲毫掩藏不住,說話的速度也很快。
男人皺眉看看小女孩:“爸爸不是告訴過你不要插嘴嗎,你又不聽?!?/p>
然后看桑離:“對不起,我叫馬煜,火日立的煜?!?/p>
馬煜?Matthew?哦……這名字……嗯……可真惡俗……桑離這樣想著,唇角已經(jīng)不自覺地綻開一小朵笑容。
馬煜有些許怔忪,雖然很短暫,可是卻恍惚覺得,這樣的笑容,似在哪里見過。
流年太遠,歲月太顛簸,有些記憶,漸漸模糊。
似乎,認識了,就格外容易遇到。
周末的晚上桑離經(jīng)常會在“你我咖啡”表演,有時候是小提琴,有時候是唱一點旋律舒緩的歌,端看心情與樂趣。因為來往的客人都尚算有些修養(yǎng),所以沒人提出什么不禮貌的要求。這樣的環(huán)境總是讓桑離想起中學時候學過的課文《陋室銘》,里面就有一句“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她對這樣的氣氛很滿意,所以更依了自己的心情去。
桑離拉琴或者唱歌時總是坐著的,長長的黑色絲絨大V領裙子鋪散開來,只露出清晰的鎖骨,很嫵媚。其實大學時代桑離的專業(yè)是聲樂,她的刻苦與優(yōu)秀就連著名的女高音歌唱家葉郁霞老師都稱贊不已,那時候……啊,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桑離輕輕搖搖頭,似乎要忘記曾經(jīng)的那些事,那些鮮花,那些掌聲,那些無法與外人道的榮耀和凄清,既然過去了,不如都忘掉。她在有溫暖燈光的小演奏臺上不為人察覺地嘆口氣,然后輕輕搭上弓,緩緩地,悠長而舒緩的幾小節(jié)音符便蕩漾開來,漸漸劃出一道若有若無、纏綿憂郁的線。
與此同時,馬煜就坐在“你我咖啡”靠墻角處的一道帷幔后面—他本來約了朋友聊天,可朋友爽約,于是他就一個人坐在那里聽音樂、喝咖啡。他學過幾年小提琴,大學里又正經(jīng)學過《西方音樂史》,所以很快就聽出她演奏的是挪威作曲家格里格為易卜生的詩劇《培爾·金特》第四幕所譜的曲子《索爾維格之歌》:當為飛黃騰達而不擇手段、飄泊四海的培爾·金特歷盡滄桑、一無所有地回到故鄉(xiāng),他的母親已經(jīng)在對兒子痛苦的思念中離開人世。然而,他那望穿秋水的未婚妻索爾維格卻還守在自家的茅屋前紡紗,并反復唱著這首歌:“冬天已經(jīng)過去,春天不再回來;夏天也將消逝,一年年地等待;我始終深信,你一定能回來;無論你在那里,愿上帝保佑你;我要永遠忠誠地等你回來,等待著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