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文衍澤抬步而入,見這貴重宮毯鋪起,卻有心不想踩踐,輕著步子繞了別處走來。
梨花木鏤雕榻上翻著棋譜的圣元帝瞥眼見兒子小心翼翼的模樣,不由得道:“毯子即是要人踩的,用不著繞,只踩上走過來就好。”除卻因朝事所累生了華發(fā)半鬢,眸眼依然雋明,神色爽朗清舉。月白色的常服軟袍質(zhì)地極柔,繡以單色龍章,隨意地漫至榻尾。
尹文衍澤仍是堅持繞步迎上,雙膝及地跪請了圣安,方退到一處立著,溫意嫣然,看得圣元帝收不攏視線,實也不知自己怎就生了這個禍害人間的兒子。寬袖揮了棋盤上兩色子,一手指上對面軟席,“坐吧,朕好久沒與你殺上幾盤了?!?/p>
尹文衍澤依言緩緩落座,指尖方觸及通透奇潤的冷白玉棋子,便聽圣元帝幽幽道:“聽說前日里你三哥送上的西域名妓,又被你退回去了?”
尹文衍澤面上微凝,蹙眉間淡淡地笑:“父皇,莫要再為難兒臣了?!?/p>
圣云帝瞟了兩眼棋譜,眼也未抬,只推了幾步棋,聲音不重:“你……還是不行?”
尹文衍澤面有難色,只唇邊一抖,略顯僵硬道:“兒臣早是死心了的。”
“你三哥說這次來的西域名妓那方面功力是最好的,他自己都不舍得用,送了你是有心幫你調(diào)調(diào)。不想你還是不行?!笔ピ蹏@了口氣,搖頭進了一子。
尹文衍澤一心想將話題扯開,推著棋子道:“父皇,云南那邊……”
“別給朕提云南那兩個字!”圣元帝猛揚了火氣,一手甩了半盅棋子,碎玉及地,叮當(dāng)作響,怒道:“那四派平息了不過幾年光景,又是動手爭搶起來,活要氣得朕吐血。往些年只朝廷勸下,他們各退一步,便也了了。今年反是叫囂個不停。朕已有心遣錢箬率兵前去平息,把那四派黨首押回京調(diào)停!”
“往年朝廷明以調(diào)停,實是暗中掏錢壓事,如今照著辦即可。父皇更該寬心,不該惱到入了暑氣?!?/p>
“戶部那些牛犢子扯著勁兒跟朕言掏不出銀子?!笔ピ垡皇志o撫著前額,橫眉直皺起,“連著太子也言澇事用度,超了歲額,此時不該出兵。”
“父皇既然從庫中掏不出銀子,就從臣下們手中要。”尹文衍澤落字輕言,盤上最后一出氣口由他死死封住。
圣元帝手中捏攥的黑子落地,念著他話意琢磨過來,唇角噙笑。再回眼望了棋盤之上,不由得干笑兩聲,揚聲道自己輸了,亦是第一次無罵無責(zé)好脾氣地認輸。
一輪明月當(dāng)空,四下俱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