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作是為自己,治療是為別人,也是為自己。
治療不是我的事業(yè),是我體味和學習尊重生命的門檻。我一頭探進去,和迷失的人一起尋找通往愛的一道光。
治療原是自我修行。
這是一個紛舛的世代。
2001年,紐約九一一事件發(fā)生的那個夜,收到美國一位女朋友的電郵,慨嘆危難當前,卻聯(lián)絡不上前夜還睡在枕邊的他,大抵這個人也不算至親,一生還未找到最愛;電話里,另一個女朋友,連聲埋怨丈夫不中用,怪他不好好愛她,可看到電視里的世貿中心倒下了,不禁收起怨聲說:"算了,還有什么比和平更重要的呢!"
2003年的春天,在百分百不人道的美伊戰(zhàn)爭爆發(fā)的暗魘下,在隨時可能感染非典型肺炎的惶恐和無助下,電話里,一位女客人憤然指責前度男友分手后不懂得顧全她的感受,把整個心神放在否定對方、封閉自己的小角落里,看不到自我以外更蒼茫的天地。
2005年年初,朋友的丈夫在南亞海嘯中遇害,兩個人旅行,一個人回來。她卻哭著對我說:"他走前還不肯發(fā)誓從此專一只愛我一個,以為一次旅行便可以贖回他對我不忠的罪嗎?天要懲罰他,為何也要陷我于孤寡?"人已去,還費神怨天尤人干嗎?
2007年春天,剛和男友分手的她說要隨無國界醫(yī)生到戰(zhàn)地當志愿醫(yī)生,希望借奉獻自己醫(yī)好失戀的傷口。臨行前還是忍不住問:"素黑,你看過那么多情傷,為什么你還能相信愛?"
歲月無聲,人的心卻紛擾難息。愛到底還剩下什么?我感到難過。
亂世兒女在大時代的悲壯愛情早已過時,英雄兩個字只是爭取奧斯卡獎項的電影名字而已,和平也只是滿足超級大國的嗜血欲望而開戰(zhàn)的丑陋借口。至于兩口子的愛情,多少瑣瑣碎碎的恩恩怨怨,變成大是大非斤斤計較的庸人自擾,掛在口邊恨在心坎盤算在腦袋按在手機短信里。哪些是妄自尊大,哪些是思想陷阱,哪些是無中生有,哪些是牛角尖死胡同,在這困惑的時代,你當何以面對?
作為心性治療師,我需要比一般人更澎湃的能量和信念,嗯,非常不容易,我,畢竟也只是凡人。我堅信愛是治療也是生命的最后答案,希望將這訊息傳送給愿意相信自愈能力的情感傷者,把困在自我中的執(zhí)著流放,交給天地造化,接收宇宙最大的愛的能量。要相信,每個人也有自愈的本能,偶爾走累了,不妨把自己交出,借宇宙包容的力量安慰自己。我,只是一個愿意聆聽和陪伴走一段的路人。你們的受傷沒有打退我對愛的信念,反而讓我更靠近愛,看到它真正的方位。
不是我治愈了你們,是你們令我更成長,對自己和世界更寬容。流著淚跑來的人,在治療過后都由衷歡笑,有人跳舞答謝我,有人為自己活得比以前更精彩,有人鼓起勇氣重整半百的人生。我衷心對你們說:"我沒有改變你們,只是讓你們做回自己。"我深深謝謝你們對我的信任,以及為我?guī)淼囊磺小?
存在就是孤獨,請不要迷戀依賴,破壞存在的核心。所有的智者、導師、治療師,緣來只是過路人,你不需要當他們的門徒。在孤獨中瞥見愛,返回自身好好享受和施予,生命才剛剛開始。
尼采在《瞧!這個人》的前言中給我偌大的存在啟示,正是如此:"現在我請你放棄我而去找尋你自己。只有當你已完全離棄我時,我將回歸于你……"
你能放下,才算真正讀懂這本書。
有幸能遇上立品圖書,感到和他們的能量很親近。謝謝立品圖書讓我有機會和國內的讀者分享愛。
素黑
2007年6月于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