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槍實彈的二十名士兵如狼似虎,上去一 一繳了他們的械。那個官員立刻嚇軟了,一個勁兒說誤會,稱自己是奉天官差等等,不停地訴說原由。嘎達梅林不理會他,一把揪住了聞訊而來的德源泰老板楊隆源,喝問:“那兩個胡子住在哪兒?快說!”
“胡子?什么胡子?”楊老板裝糊涂,壯著膽子反問道,“這位大爺,你是什么人?”
“楊老板,這位軍爺大人是達旗的軍事梅林,正在追捕跟蹤他們的土匪‘狐臉人’。你認識他的,我們札薩克衙門也早就掌握你們德源泰跟土匪來往的情況,本大人也早想辦你們了!”哈斯博這下冷下臉來,揭穿楊隆源,轉(zhuǎn)過臉喊道:“哈倫,快帶人去抓胡子!把這姓楊的給我扣下來!”
楊老板頓時癱了,那哈倫應(yīng)聲而出,帶領(lǐng)道諾等一干人去搜捕“狐臉人”。不過很快回來報告,人去屋空,那兩名胡子不見人影。嘎達梅林直感遺憾,禍根未除,那幕后陰謀一時間無法查明了。此時,道諾在他耳邊報告在酒席上聽到的話,他的臉色頓時變了。
“好一個野心家!居然打起咱達旗的主意!咱們快撤,回去保護老福晉要緊!”嘎達梅林命令道。畢竟在別人旗界,他也不想把事情鬧大,救下哈斯博、道諾之后,訓(xùn)誡幾句那幾個奉天來的人,便馬上帶著手下撤了。那幾個人眼睜睜瞅著嘎達梅林帶著人馬揚長而去,一步也不敢動彈。
回去路上,哈斯博一邊感激嘎達梅林,一邊建議他趕緊勸老福晉離開庫倫旗。這里已成是非之地不說,那兩個胡子已跟奉天官差勾結(jié),計劃對老福晉不利,此事非同小可。嘎達梅林也已感到這里危機四伏,待在這里兇多吉少,決定馬上向老福晉稟報,張羅返程。哈斯博喇嘛接著又忙活起來。機智多謀的他,沒有立刻去見喇嘛王阿克旺復(fù)命,而是坐上金羊車直接奔向“下倉”旗衙門口。那里,正聚集著眾多反對招墾出荒的請愿百姓,吵吵嚷嚷,亂哄哄的。哈斯博告訴他們,出荒文書已被他銷毀,可屯墾官員現(xiàn)正在大喇嘛王府邸,繼續(xù)逼大喇嘛出荒,大家快去那里吧!這一招果然靈,像是往一堆干柴上扔了一把火。上千憤怒的百姓立刻蜂擁而去,圍住了阿克旺喇嘛王爺府邸象教寺。有人拍擊大門,有人大聲哭叫,有人呼吁趕走奉天屯墾官員,情勢一時變得十分混亂。
哈斯博臉上流露出不易察覺的冷笑,悄然從小角門跑進喇嘛王府內(nèi)。
他一臉慌張地,一邊往阿克旺會見廳里跑,一邊大喊:“不好啦!大喇嘛王爺,不好啦!請愿百姓鬧事了,都圍住象教寺,聽說還有幾千幾萬百姓正往這邊趕來呢,有人吵吵著要放火燒你的府邸哪!大喇嘛,以后你還想不想在這兒當王爺當大喇嘛了?你快趕走這些屯墾官員吧,要不就要出大事了!”
“咦?你,你怎么跑出來的?你這搗亂的喇嘛,我要治你的罪,抓你坐大牢!”正跟阿克旺交涉的王相林,一見哈斯博,便指著他大叫起來。
“治我的罪?哈哈哈!你們綁我這旗府戴職宗教喇嘛,我還沒追究你的法律責任呢!還是那句話,趕快離開庫倫旗!要不那些百姓一會兒沖進來,會活撕了你!”哈斯博一臉威嚴,正義凜然。
這時,從外邊傳來咚咚的砸門聲和亂哄哄的吵鬧聲。
一個喇嘛慌亂地跑進來報告,有人抱來柴草在門口點著了,院內(nèi)的喇嘛都去頂門,快頂不住了,民眾快沖進來了。
這下,那位喇嘛王爺阿克旺真的害怕了。他平時養(yǎng)尊處優(yōu)一向膽小,哪兒遇到過民眾如此鬧事啊。他們過去對他可都是頂禮膜拜,唯唯諾諾,奉若神明。只見他嘴里直說“這可咋辦,這可咋辦”,變得六神無主,臉都嚇白了。這時外邊火光起來了,民眾哄鬧砸門聲越來越激烈。他戰(zhàn)戰(zhàn)兢兢站起來,扒著窗戶往下看了一眼,嚇得差點昏過去。進屋請示的喇嘛還在等他指令,可他如熱鍋上的螞蟻,不知如何是好。事情全因他而起,一旦憤怒的百姓沖進來,他如何交代,往哪里躲?而旁邊還站著逼他出荒的屯墾官員,如狼似虎。夾在中間,他這來自青海的藏族大喇嘛已里外都不是人,哪方都惹不起了。他已經(jīng)隱隱感到,自己這次出賣了庫倫旗,得罪了這里上上下下,往后在這兒可不好待了。一想到這些,這位生在富家從小嬌生慣養(yǎng)、膽小如鼠又未經(jīng)歷過事的喇嘛王爺一急之下便跑進臥室里,拿起利刀便抹了脖子。就此自戕了事。
這下事情更是鬧大了。誰也沒想到會這樣,會出這種事。
哈斯博喇嘛頓時驚呆了,這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盡管他心中也怨憤這喇嘛王爺出賣了庫倫,可并沒想要逼死他。這大喇嘛也太膽小了,不趕走身旁的屯墾官員卻自尋短見,這是何苦來?哪兒跟哪兒啊。哈斯博很快鎮(zhèn)靜下來,他知道,屯墾官爺還在這兒,事情還未了,自己必須繼續(xù)挺下去,接著鬧。于是,唯恐天下不亂的哈斯博喇嘛,趁機大哭大叫起來:“快來人啊,奉天官員逼喇嘛王爺抹脖子了!快來人??!出大事啦!”
“你——你——”王相林指著哈斯博,干生氣卻無可奈何。
從外邊擁進來眾喇嘛,登時一片慌亂,哭的哭叫的叫,亂作一團。
哈斯博見機趕緊小聲威脅王相林說:“大喇嘛王都死了,誰跟你做主談出荒?你們快走吧,要不再過一會兒,百姓沖進來,你們真的不好離開這里,不好離開庫倫了!”
經(jīng)這一嚇唬,那王相林可待不住了。心中又恨又懼眼前這年輕喇嘛,可又無可奈何,出了這么大事,這喇嘛王是國民政府委任的命官,事關(guān)重大,再不走他真脫不了干系了。于是,王相林帶著劉昌林,在哈斯博的護送下匆匆離開喇嘛王府,返回了德源泰。更讓他吃驚的是,德源泰楊老板已被緝拿,事情非同小可,這說明為其提供庫倫情報的這個據(jù)點已暴露,被人家搗毀了,他在庫倫旗已經(jīng)沒了插腳之地。這下回去可怎么向大帥交代?庫倫的事全叫自己辦砸了。他欲哭無淚,不由得罵娘拍桌子,懊惱地發(fā)出狼般的長號。
庫倫旗是不能待了,一會兒那些惶急哄亂的喇嘛們興許會追到這兒來。可他心里又不甘,就這么兩手空空離開這里,太虧了。此時他突然想到了一個人,那位達旗老福晉。也許,她是盤活這盤棋的一顆妙子兒,一張在大帥面前挽回點兒面子的重要棋子。
于是他和劉昌林密謀,當夜召來了一人,就是那個逃脫搜捕的“狐臉人”,向他面授機宜。
送走了“狐臉人”,王相林這才臉上露出一絲笑容?,F(xiàn)在庫倫的事只好暫且放下了,但他為第二步計劃布了局,做了準備,心里稍稍寬慰了些。他很清楚,蒙旗之事,遠未結(jié)束。其實剛剛開唱,盡管現(xiàn)在開局不利,可在大帥的大棋盤上,這又算得了什么,只是個毛毛雨。
這時,“上倉”那邊傳來敲鐘聲,緊急而洪亮,在黑夜里顯得十分陰森驚悚。
王相林知道這是喪鐘。為誰而鳴?僅僅是為喇嘛王嗎?
王相林不敢怠慢,趕緊帶上一干人,趁星夜倉皇逃出庫倫旗。
此行,他可是牢牢記住了兩個人,一是哈斯博喇嘛,一是嘎達梅林。
兩個他一生的主要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