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那些事我也是聽傳聞,他現(xiàn)在很少來我這里,即使來,也是幾個人一起,有男有女,他當然是要防我……”
“他們怎么說他?”
“反正不會空穴來風?!逼ぬ貨]有直接回答,“總之,讓他一個人在上海……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皮特一連說了三聲“不可以”,好像賽場上的裁判,看見參賽者觸犯了最基本的規(guī)則而感到不可思議。
“不出事才怪呢!一百年前這上海灘就被稱作‘冒險家的樂園’……”
皮特若有所思,搖著頭,笑笑,意味深長。
“我看現(xiàn)在也是,冒險不一定淘金,也可以做些在自己家鄉(xiāng)不敢做的事,對外來人,這里有匿名的便利?!?/p>
“匿名?”
阿寶不太懂。
“是啊,在別人的地方別人的城市,沒有人認識你,你就像沒有名字的人,自然,顧忌少許多!”
皮特看看阿寶,見她一臉迷惘,嘆了一口氣,他放慢語速,似乎在對一位漢語不熟練的老外說話。
“上海這個地方紙醉金迷得很,你現(xiàn)在很難相信她仍舊是共產黨的地盤。”
阿寶猛地轉臉看著皮特,這句話似乎把她給驚了一下。
“當然以我的立場很慶幸她這么開放,我開餐館要掙錢,我也沒有家庭拖累,用不著對什么人負責!”
皮特聳聳肩膀,力圖用他認為的客觀立場的口吻。
“可是,龍向來保守?!?/p>
阿寶囁嚅著,她好像終于悟出皮特的話中話。
“我和他一個高中,從未見他追女生……”
來接機的皮特和剛下飛機的阿寶站在浦東機場候機大廳,他們幾乎沒有寒暄便談話直奔主題。
周圍熙來攘往,這是個焦慮的空間,無論乘客和接機客都在尋尋覓覓,而阿寶眼前的現(xiàn)實好像被霧遮住,或者說,被這一個對于她仍然是陌生的城市的看不見的圍墻擋住了,清晰的、近在眼前的是那個走在高中走廊的龍。
那個龍俊秀沉靜,卻拒人千里,這是個幾近完美的女生偶像,深刻地印在她的記憶屏上,他遠遠比現(xiàn)實中這個陡然陌生的丈夫更具有說服力。
他當年的不可企及,正是他的魅力中的神秘部分,這一種無法靠近的距離似乎從未真正消失,即便他們做了十年夫妻。
“進大學后他也不約會,本科女生最瘋了,也很主動,他幾乎和那些女生隔絕,如果不是他母親在中間為我們拉線,我和他也不一定成?!?/p>
她慢慢道來,用漸漸走回往事的節(jié)奏,似乎希望通過回憶整理思緒,更像是睜大眸子去盯視那個漸行漸遠已看不清面目的親人。
可皮特沒有耐心配合阿寶的節(jié)奏,他拉著阿寶匆匆走向停車場。一個餐館老板,心掛幾頭,自己這攤子事有數(shù)不清的麻煩要操心,他是老江湖了,懂得人情上蜻蜓點水,惦念著不要卷入太深,一心盼望趕快脫身。
然而阿寶的這番話,卻讓皮特突然停下步子大搖其頭,他轉臉看著阿寶,幾分驚詫,好像面對一種異常,到底還是忍不住。
“你這人啊,太單純,簡直有點傻?!?/p>
但皮特馬上用手拍拍自己的嘴。
“對不起對不起,Uncle是為你著急,話說得不好聽……”
他直嘆息,眉頭緊鎖,急著脫身,卻又顯得不甘心,欲言又止的。
“Uncle,你要說什么,盡管說!”
阿寶想聽又害怕聽。
“有些事讓他自己告訴你更合適?!?/p>
皮特回答得斬釘截鐵,拉著阿寶繼續(xù)前行,看來已打定主意不再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