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媽媽的語氣,她似乎還不大愿意“搬家”。
但是顯然由不得陸蓁不愿意,兩天后母女倆就被部隊上的人接上了火車,那是小朝夕第一次坐火車,又好奇又興奮,還有解放軍叔叔和阿姨逗她玩兒,給她糖吃,記憶中的那次旅行給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到達(dá)G省聿市的時候正是凌晨,小朝夕已經(jīng)睡著了,被解放軍叔叔抱上一輛掛著軍牌的高級小車,陸蓁當(dāng)時還遲疑著跟來接她的人說:“同志,我先住招待所吧,這么晚了不好打擾首長?!苯Y(jié)果那人說:“首長一直在等你們呢?!惫?,車子駛?cè)胲妳^(qū)大院后,停在了一棟小樓前,里面燈火通明。樊世榮站在門口迎接她們,親自接過睡得正香的小朝夕,對陸蓁說:“可把你等來了,小陸?!?/p>
第二天朝夕醒來時,發(fā)現(xiàn)自己睡在一個陌生的房間,嚇得“哇”的一聲就大哭起來,她一哭,沖進(jìn)來一個阿姨,滿臉驚慌。陸蓁聞聲也進(jìn)來了,抱著朝夕哄,樊世榮得知后把那個阿姨大罵一頓:“看個孩子都看不好,為什么讓她哭!”后來朝夕發(fā)現(xiàn),只要她哭,身邊的人就會很緊張,因為樊世榮最聽不得朝夕哭,她一哭,他就認(rèn)定是朝夕沒被照顧好,會罵身邊的人。
這跟樊世榮沒有養(yǎng)過女兒有關(guān),他有兩個兒子,老大是元配生的,那小子會哭的時候,跟母親生活在鄉(xiāng)下老家,樊世榮一年難得見兒子兩回,壓根就沒見過兒子哭。到他終于把母子接到身邊時,兒子已經(jīng)長大了,不哭了,揍死他都不哭。元配趙紅藥去世后,樊世榮在組織的關(guān)懷下娶了第二任妻子任繆玉,沒有生育,但任繆玉也有過婚姻,育有一子,帶了過來。現(xiàn)在兩個兒子都大了,一個在重慶讀軍校,一個被分配到南沙去守島了。兩年前任繆玉也去世,家里冷清了很久,現(xiàn)在突然多了個愛哭的小家伙,對于樊世榮是新鮮的,頗有些手足無措,于是變著法兒哄朝夕,極盡寵溺。
因為朝夕開心的時候,陸蓁就會開心,女兒一哭,陸蓁就會陰下臉,郁郁寡歡。事實上,陸蓁一直就不是特別舒心,雖然嫁給樊世榮后不愁吃不愁穿,家里有保姆,她不用做任何家務(wù),這樣的生活應(yīng)該是很多人羨慕都羨慕不過來的。但是正如她自己說過的,部隊比不得地方,很不自由。何況樊世榮地位很高,作為首長夫人,出門都是警衛(wèi)跟著,讓自由散漫慣了的陸蓁很不適應(yīng)。而且因為身份原因,她也不能像在地方那樣隨心所欲地打扮,無論是言談舉止還是衣著,都得顧及形象,話不能說錯,衣服不能亂穿,愛美如斯的她如何能開心。
但這都不是最主要的,最讓她悶悶不樂的是跟樊世榮之間存在著不可逾越的鴻溝。樊世榮大陸蓁整整二十多歲,戎馬一生,無論是人生閱歷還是生活方式,兩個人都存在巨大差異。其實當(dāng)初樊世榮提出跟她結(jié)婚時,她就不樂意,當(dāng)時她正跟那個華僑熱戀,都準(zhǔn)備帶女兒去國外的,誰知半路殺出個樊世榮,讓她連拒絕的余地都沒有。三天兩頭的就有部隊的人上門做她的工作,單位領(lǐng)導(dǎo)也跟她談心,甚至連婦聯(lián)的女干部都找她扯東扯西,意思無非是希望她要顧全大局,首長為國家為人民征戰(zhàn)沙場,立下汗馬功勞,她理應(yīng)為首長分擔(dān)生活上的困難。陸蓁能怎么樣呢,萬沒料到自己的婚姻大事都上升到這么高的層面了,她除了接受還能怎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