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不見,父親以子彈迎接他。
他被警衛(wèi)拉走的時候咆哮嘶吼,完全失去了常人的理智,捶胸頓足:“他殺我!他要殺我!他是我父親,他開槍殺我——”
其實他不知道,樊世榮那一槍是瞄準(zhǔn)了的,瞄準(zhǔn)的不是他,是欄桿。如果真是想殺他,年輕時號稱神槍手的樊世榮怎么會打偏,打到欄桿上?而且,為了迎接兒子的到來,他忙活了幾天,布置兒子的房間,給兒子添置衣物,還親自上街給兒子買禮物,樊疏桐抱著朝夕往陽臺下作勢要扔時,樊世榮跟妻子陸蓁剛從街上回來。
樊世榮從不上街買東西,為了兒子這是第一次。
不早一秒,不遲一秒,偏偏看見那可怖的一幕。完全是本能的反應(yīng),他用槍警示兒子放下朝夕,結(jié)果兒子果然放下了,直接從二樓扔到一樓。如果不是露臺下的那一排矮矮的大葉黃楊樹,朝夕恐怕就不是耳鼻流血,只怕是腦漿迸裂了。
這世上的很多事真是說不清道不明,就像是上天精心安排的一出戲,一招一式,每一句對白,每一滴眼淚,每一次心碎,都是設(shè)定好了的,比定時炸彈還準(zhǔn),不差分毫。而樊世榮對兒子的那一槍,無疑就點爆了父親間埋藏已久的“炸彈”,父子親情瞬間湮滅,誰也不認(rèn)得誰了。
事情鬧得很大,首長開槍射殺親生兒子,雖然事出有因,但是仍在大院里傳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別人一般不聽前因,只聽后果,連親生兒子都敢殺,真不是人干的云云。樊世榮一世英名全栽兒子身上了,他也成了禽獸不如。當(dāng)然,畢竟他是首長,雖然私用彈藥有違軍紀(jì),但他在會上做了深刻檢討,這事也就算了。但是樊疏桐就沒這么容易“算了”,在關(guān)禁閉期間,連波去看他時,他放出話:“最好是他一槍把我給崩了,否則有我沒他,早晚我會弄死他。”
連波當(dāng)時是貼在門外跟他說話,勸他:“爸不是有意的,肯定是被你嚇的,他要真想殺你,還能打欄桿上?”
可是怎么勸說,樊疏桐就是不聽,他只是對那個小丫頭片子有些歉意,問連波:“那個玩意還活著嗎?”
連波說:“你是說朝夕吧,她還活著,不過被摔成了中度腦震蕩,昏迷了好幾天才醒,醫(yī)生說只怕腦子不大好使了。”
樊疏桐沉默半晌,還是怪罪父親:“如果他不開那么一槍,我能把她扔下去嗎?我是覺得好奇,家里突然多了這么個玩意……你不知道,我待的那地方,連蚊子都是公的,天天就是那幾張面孔,三年了,我看得多膩啊,所以猛一看到個會說話會走路會抓東西吃的小玩意兒,我覺得忒新鮮……”
他始終管朝夕叫“玩意”。
連波是得知家里出事,專門從軍校趕過來的,說:“我去醫(yī)院看了妹妹,還真不是一般的玩意兒,好漂亮,粉嘟嘟的,那眼睛比天上的星還亮,水汪汪的,說話的聲音也特別好聽,奶聲奶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