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安然無恙地被帶回了大院,可是整個人都變了,不哭也不鬧,安靜得駭人。原本那么活潑的一個孩子,現(xiàn)在陡然成了啞巴,很長很長一段時間,她沒有說過一句話。而且她看任何人都是充滿懷疑的眼光,尤其是在面對樊疏桐的時候,她會直直地盯著他,她不問他為什么丟掉她,也不問他怎么還有臉面對她,她什么都不問,就那么盯著他看,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變得深不見底,目光冷冽如冰凌,直刺到他的心底。樊疏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朝夕的目光。
很多年后,都怕。
至于鄧鈞,被抓到后關(guān)了一段時間就被移交給了地方公安,本來是要以拐騙兒童罪被提起公訴的,但陸蓁向樊世榮求情,希望樊世榮給他一條生路,她跟樊世榮保證,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這個人。到底是朝夕的生父,何況年少時還有過那么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戀,陸蓁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死。
樊世榮什么也沒說,給地方打了個電話說明情況,鄧鈞就被放了。而鄧鈞遠在F省的父親得知兒子差點坐牢的事,一氣之下跟他斷絕了父子關(guān)系,鄧家門風(fēng)甚嚴,是斷不會容許這樣的事情發(fā)生的,鄧鈞既沒見到女兒,又被家人拋棄,所受的打擊可想而知。他無路可去,心灰意冷,只能接受既定的安排去新疆支援建設(shè),結(jié)果在一次執(zhí)行勘探任務(wù)的時候,車子翻入峽谷,車毀人亡,粉身碎骨。
消息傳到陸蓁耳朵里的時候,她開始并沒有往深處想,只是難過,非常難過,抱著朝夕默默流淚。樊疏桐聽到消息也很意外,他對鄧鈞的印象一直不錯,沒有幫上忙反而害了他,樊疏桐心里很不好受,可他認為這件事情陸蓁難辭其咎,如果她當(dāng)初不阻止鄧鈞見朝夕,那么后來的事根本就不會發(fā)生,鄧鈞跟女兒相認也許能讓鄧父放他一馬,從而不用被派去新疆,不去新疆,鄧鈞能死嗎?
樊疏桐越發(fā)的恨死了這個女人,自古就說紅顏禍水,這女人還真就是一禍水,他和父親鬧到水火不容,鄧鈞無辜慘死,都是拜她所賜,他決不讓她好過!
那天樊世榮沒有在家,朝夕上學(xué)去了,珍姨也去買菜了,家里就剩了樊疏桐和陸蓁,樊疏桐瞅著神情抑郁的陸蓁就來氣,他幾乎不打腹稿,看似漫不經(jīng)心,實則別有用心地跟陸蓁說:“你又造孽了,這么好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你不覺得自己罪孽深重?”
陸蓁當(dāng)時正在沙發(fā)上織毛衣,是給朝夕織的,織得很慢很慢,鵝黃色的毛線在她的指間纏繞不清,一如她的心緒。自從鄧鈞去世,陸蓁的精神狀況比從前更糟了,整日神思恍惚,常常一個人坐在房間里發(fā)呆,不知道在想什么。當(dāng)時聽到樊疏桐的話,她懵懵懂懂地抬起頭,目光是虛的,沒有焦點:“你,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