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徑直上了一臺等客的出租車。
我們在車上,誰也不說話,各自想心事。
我聽說,施小君最近經(jīng)常出入火車站附近的一家酒吧,舞曲響起時,隨便誰,只要伸出手,她就投入人家懷中,抱得緊緊的,甚至有人說,看見她坐進一些紈绔子弟的車里,深更半夜,絕塵而去。
我控制不住那種如鯁在喉的感覺。
我實在不想讓她變成那個樣兒。
22
大年初二。
我在酒店的食堂外拉住施小君。
她掙了幾下,還是跟我走了。
我請了半天假,和施小君到二老胡的冷飲廠。
我說,你回家過年吧,我替你看會兒。
二老胡看著我們,愣了,但還是穿上了大衣,扔下一把鑰匙,有人來批發(fā)冰棍兒,你到冷庫給取。
二老胡走后,我反鎖上大門,撤掉了“照常營業(yè)”的破牌子,走回他的值班室。
施小君麻木地站在屋子中央,也不看我。我脫掉皮夾克,抱她,被她一把推開,我再抱,她轉(zhuǎn)過身,非常僵硬。
沒有暖氣,很冷。
我從后面環(huán)抱著她。只有我輕微的喘息聲和顫栗。陽光虛弱地淌進來,淡淡的。
施小君淚流滿面。
到這時,我意識到,我其實挺愛施小君的,可能有性的成分,但是,還是愛。我也是從那個階段,形成了對愛的定義。這東西,實際是一種自私,一個很缺乏理智的嫉妒,它占據(jù)你心很大的位置,你若想認可,也必須理解、寬容。它是矛盾的,所以,必然有劇烈的痛苦產(chǎn)生,沒有這個滋味兒,只一味的甜蜜,絕不是純正的愛情,或者說還不是完整的愛情。
我從不介意溫璇的行為、想法,那些好像和我無關。
而施小君不同,她說喜歡哪個男明星,我都有些發(fā)酸。
我想,我該回到施小君身邊。
初四。
我望海老家的親戚都到我家來了。
大清早起來,迎著漫天亂飄的雪花,和弟弟妹妹們放了一掛很長的鞭,唧唧喳喳笑鬧。
中午,我媽蒸了一大鍋酸菜餡餃子,一開鍋蓋,滿屋熱氣騰騰。餃子夾到大盆里,沒等上桌,就被你一個我一個抓跑了小一半兒。
大家嘻嘻哈哈聚到一起,能喝白的喝白的,善飲啤的飲啤的,我這樣的,就和老姨、舅媽,還有一幫小孩崽子喝飲料,各個腮幫溜鼓,滿腦袋冒汗,喜氣洋洋。
正吃喝得帶勁兒的時候,我手機響了。
23
過年好啊……?。堪?,溫璇吶。
我離開飯桌,走到小屋,老舅的小兒子欠兒燈似的跟進來。
我昨天咋沒給你打電話?這不忙嗎,你也從來沒給我打過電話呀,我還當你沒記住我號呢。是,是,是特殊時期,我是該關心你點兒,給你整點兒好的,補補,可這不是過年嗎,誰家沒好吃喝,還用我顯啥能耐?再說,這都啥時代了,平時吃的也不次啊,多休息就行,啊。你在哪呢?我家樓附近?你咋找著的?好,好,我不管,你自己找著的,你厲害,行了吧?可……不是我說你,你啥情況自己不知道啊?還瞎出溜啥?。口s快回家!快點兒……
我說著話,趴到小屋的窗臺,向下張望。老舅的小兒子也跟著擠上來。
我沒在家,外邊呢,和幾個哥們兒,說了你也不認識。
哥,你撒謊。
滾一邊去,沒你事!啊,不是說你,有個朋友湊過來聽咱倆說話。
哥,你還撒謊。
告你滾一邊去,你沒聽見吶?!那啥,他還聽,你也是,趕快回家吧。
外面大雪依舊,地上鋪了很白很厚的一層,我們留下的紅艷艷的鞭炮碎屑不見了,有人走過的地方,留下歪歪扭扭帶著鞋印的小路。天有些暗,對面樓有幾家都點了燈,我看見蕭瑟而單調(diào)的兩樓之間,有一個穿著水藍色羽絨服的人在很慢很慢地走,右手放在耳邊,低著頭,是她。
你什么時候能回來呀,我想看你,我等著你。
你咋變這樣了?我今天不一定能回去,這樣吧,等我完事兒,我給你打電話。
老舅的小兒子,在餐廳里向全體家人報告我說謊的事,而且要求他爸來揍我,說是如果不懲罰我,他以后撒謊,他爹也不許碰他一根手指頭。大伙哈哈大笑,繼續(xù)吃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