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nèi)漆黑一團。葉媽摸到灶邊,找到了火柴,劃著,點燈,進了房間。見張三正蒙頭大睡,她便拖他起身。
張三睡眼惺忪,忽見葉媽在燈旁站著,燈下放著一把明晃晃的菜刀,立即三魂不見了七魄。他拼命往壁角里鉆,邊躲邊喊救命。
葉媽鎮(zhèn)定地說:“別吼了!要是殺你,我還讓你醒!”
“那,你,你想干什么?”
“我不是來尋仇,我只想要番薯!”
“要番薯?拿,拿去!隨,隨便拿!”
“不!我不能貪你的便宜!我和你換!”
“換?換刀?別別別……”
葉媽一件件脫著衣服:“換人。你不是想要我嗎?我給!我和你換,我不貪你便宜!”
“我我我,我不敢!要番薯,你你你拿去!”
“你不要人,我就給你菜刀,要么我殺你,要么你殺我!要哪一樣?你說!”
“我我我……”
“要我吧,我不殺你,我只要番薯,我和你換,我和你兩不相欠……”葉媽的衣服已脫得精光。她“噗”的一聲吹滅了油燈,一步一步向床邊走去。
天快亮的時候,葉媽提一籃番薯回到了家里。大剛醒了,問:“媽,你又偷?”
葉媽苦笑著不答。
第二天,葉媽照常挑腳去了。大剛煮番薯吃。他忽然起了疑心,這番薯不是剛出土的,一眼就能分得出來。難道阿媽是入屋偷竊?這要是給人抓了,不打死也要游街示眾!這怎么行這怎么行!但他不敢問,問急了要挨揍。
幾天之后,番薯吃完了,不見阿媽再帶糧食回來。可是晚上,她又躡手躡腳地出門了。大剛料定阿媽又是去偷,便悄悄地跟了出去。
張三門口,葉媽四處望了望,推門進屋。大剛躲在暗處,見狀大驚,想開口喊又忍住。他想起了外號“老狗牯”的張三,想起了張三在番薯地里對阿媽的淫樣,想起了阿媽帶回來的那籃番薯,他一切都明白了。他的頭腦立馬就著火了!他恨張三,恨阿媽,恨自己,他恨一切人!他不知該怎么辦。他看到了張三門口的兩捆魯箕草,看到了屋角邊正吱吱冒煙的垃圾堆。他從垃圾堆里抽出了一根正燃燒著的棍子。但他的手顫了。他把火棍扔回垃圾堆里,躲在屋角里啜泣。
門“咿呀”一聲開了。葉媽四面望了望,提一籃番薯出了門。還未到家門,她聽見了張三尖利的“救命”聲,這聲音在更深人靜的夜里,像是鬼哭,像是豬嚎,讓人心驚膽戰(zhàn)。緊接著,救火的吶喊聲、敲鑼聲(沒有狗吠聲,狗早就宰光了)驟然而至,她不由自主就往回走。剛拐到巷口,她見到了兒子,兒子手里竟然拿著一根熄了火的棍子!她心里明白了。她一把奪過大剛手上的棍子扔了,大剛奪下她的那籃番薯,一扭手就要扔,卻給她死死護住了。
張三沒死,葉媽換番薯的心卻死了。從第二天開始,六歲的大剛用兩個小籮筐和阿媽一起擔(dān)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