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燕霞在醫(yī)院被搶救回來后,沉寂了半年,后來行為慢慢平靜了,不走極端了,也不再一忽兒哭著鬧著失心瘋般找老佟去了,也不再咒罵他了,整個人的風格一下子變了,變得格外安靜,活木乃伊一樣。死過一次的人算是把死之外的事情看開了。后來老太太在她緊閉的臥室里看到了大大的木十字架,這個四十歲以前還是無神論者的單身女人,終于在宗教里找到了寧靜,皈依基督了。
當然,這也算一個結局,讓人唏噓傷感。燕石也慢慢不再對這個姐姐有成見了,隨著年齡的增長,閱歷的加深,悲苦,無奈,命運,什么都懂得了,也不覺得信宗教是迷信,而是非常理解這個被命運開了殘酷玩笑的姨姐。她幼時的成長是相對順利的,在她并不漫長的前半生中,收獲了太多她不該收獲、不能接受、也不能容忍的東西,那種負面和消極的東西太多了,她承擔不了,需要分出一部分給另外一個人,那個叫上帝或耶穌的人。她需要有人分擔,需要在這個充滿謊言、欺騙?和利己精神的冰冷世界里找到一份歸屬感。
燕石對她的不屑慢慢轉化為心疼、憐惜,但內心深處多少還有點“自作自受”冷諷的影子,做小三,活活拆散別人,再華麗深情的借口能掩蓋天然的道德劣勢嗎?生生把自己未來的幸福建立在另一個女人的痛苦之上,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報應而已。想到這些,自己內心也松了口氣,一個男人在外面再渾,再花言巧語,也不是說拋棄家庭就能拋開的,少時夫妻老來伴,他們有共同的記憶,有共同奮斗的人生歷程,有共同的命運軌跡,加上愛情結晶——孩子,那種凝結在一起的親情與血脈,這才叫愛情!擁有這份厚重愛情的女人守住一個男人尚且不容易,何況你一個輕飄飄四不沾的圈外女人來爭,你憑什么爭得過去?
她推開燕霞沒有鎖的閨房的門,看了一眼那高高祭起的十字架,房間里太素了,一塵不染得令人打冷戰(zhàn)。
“她還能嫁得出去嗎?我得給趙波嘮叨一下,讓她留點眼睛,這樣老到咱家里,也對不起大姨?。 ?/p>
燕老太太正切韭菜調餡,女兒回來了高興,聽了這話臉就陰下來了,“嫁給誰??還有啥好頭緒?大好年華活活給那個王八蛋耽誤了,老天爺也不睜開眼看看他!改天我得去他單位門口罵他去,有人生無人教的龜孫子禍害了咱,不能讓他好過了!”
看著母親因長期憂愁而凝固成的一張苦瓜臉,燕石勸她:“你一把年紀了何必呢,再把自己氣得好不好的,不是添亂嗎?姓佟的再不是東西,你想想能光賴人家嗎?一個巴掌拍不響,我姐又不是小孩子,自己對自己就不能負點責任?她都算了,你又何必糾纏自找不痛快呢!”
老太太深深嘆口氣,一張臉充滿了悲涼,“我心里堵得慌呀,你姐讓姓佟的毀了一輩子呀!我死了在陰曹地府見了我姐姐的面也交不了差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