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代 東北某中型工業(yè)城市
晨曦熹微,街道清幽。城市的一隅從朦朧中醒來。慢慢的,一座巨大的廣場開始在蔥郁里閃爍發(fā)光,那是華貴的石材反射出來的絢麗。廣場上聚集起三三兩兩的老年人,漸漸越聚越多,變成界線分明的幾群,老年健身操,秧歌、太極拳,儀態(tài)各異的舞動中卻可以感受到同樣的珍視與眷戀,那是對時光的珍視和對生命的眷戀。廣場前橫亙著新修的八車道高標準馬路,馬路兩邊的綠化帶還沒完工但也初具模樣。廣場兩側(cè)是一棟棟嶄新的歐式商住樓沿馬路向前排列,樣式奢華色彩艷麗,廣場背面是一座凹進去的半圓型歐式白色拱門,上面醒目的凹刻著:錦繡花園四個黑色大字。放眼望去里面也全是同樣風格的洋樓,還有依稀可辨的各類生活設施,花園,綠地,希臘風格的石雕噴水池……所有的一切都簇新亮麗,似乎在炫耀著城市里又一處現(xiàn)代化高尚新區(qū)的誕生。
不過,視線要是望向馬路的對面,就會一下子讓人感到沮喪,那里完全是另外的景象。一眼望不到頭的平房密密麻麻形象丑陋地擠在一起,呈現(xiàn)出破敗的,煤煙熏出來的黑灰色。煤煙還在整個平房區(qū)的半空形成了一小層輕薄的煙云,煙云低低籠罩著,顯得那么的陰沉和壓抑,尤其當人站在廣場上望過去時。
廣場這邊是鼎沸的人聲、喜慶的秧歌和舒緩的音樂,對面的平房區(qū)里卻是雞鳴狗吠,偶爾還夾雜著幾聲嬰兒的哭鬧聲。對面也會有很多早起的人走出來,不過大部分都是灰頭土臉推著三輪車的小商販,他們多是租住在這里的外地人。
再走近些就會發(fā)現(xiàn),平房區(qū)里有很多低矮的違章建筑和參差不齊的院落,擠占著本就狹窄的過道,甚至有時會把一條通路完全堵死變成死胡同。過道都是最原始的土路,泥濘中印刻著躲閃而吃力的屐痕車跡;每條過道上還有一條沿屋而下的排水溝,臟水裹帶著穢物幾乎靜止的在排水溝內(nèi)流淌,只在下雨時才向低洼處匯集,整個平房區(qū)有股臭哄哄的味道,偶爾還可以看見幾只死老鼠伏尸街頭。
如此明媚的早上,就這樣被一條馬路分割成兩個世界。
再過兩年,不,嚴格的說是一年半之后,對面的一切也將不復存在。錦繡花園的二期工程會把這片平房區(qū)完全覆蓋,屆時,一座沒有平房聚居區(qū)的現(xiàn)代化城市將宣告誕生,足以讓人們津津樂道一陣。當然,也少不了商人們數(shù)錢的喜悅和官員政客紅口白牙的鼓噪---提高百姓生活水平,配合國家振興東北老工業(yè)基地的政策而改善投資環(huán)境……
熟悉這所城市的人都知道,花園小區(qū)、廣場和馬路兩年前還不存在,那里是原省重型機械廠(簡稱省機)的廠區(qū)所在地,以前的平房區(qū)主要是該廠的家屬住宅,原來也沒有這么差,甚至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廠里效益好時,還是城里有名的富裕區(qū)。整片區(qū)域有一個沿用數(shù)百年的古老名字---東大營。據(jù)史料記載,清朝康熙皇帝揮師征討俄羅斯的主力部隊就是從這里起兵,并最終大獲全勝簽下著名的《尼布楚條約》。聽老人們講,這里原來都是磨磚對縫的灰墻營房,還有點將臺,東較場之類的古跡,不過現(xiàn)在除了幾間被改得面目全非的老房子之外,再也找不到任何當時的痕跡了。
在東大營即將湮滅在時代的洪流前,有一個發(fā)生在這里的故事要講述給大家。
不為已逝去的人和曾經(jīng)蹉跎的歲月,只為依然活著的,以及所有可期待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