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時候來過水族館,也沿著木板鋪成的人行道向西走過老游樂園。但是東邊的布萊頓,對我來說還很神秘。
我向東走到了布萊頓,這地方人潮擁擠、摩肩接踵。一臉黑社會模樣的金發(fā)小青年穿著面料閃閃發(fā)亮的運動服,刺得人眼睛極不舒服。老年人坐在離海水足有200碼遠的長凳上,但都穿著游泳衣和短襪,肩膀上搭著毛巾。西班牙人的大家庭里,成員們都是一身夏日打扮,正統(tǒng)派的猶太人卻還穿著厚厚的冬裝。站在街上,到處都能看見小孩子挨打的場面。
我走到小奧德薩時,看到海灘在此處彎成弧線狀。這一片的建筑物看著就像低成本電影的布景房。海洋大道上方架起了高架輕軌,輕軌下面陰暗處的老字號商店要么掛著原來的招牌,要么掛著新的木制招牌,上面用的都是斯拉夫的西里爾文字。我走了幾個街區(qū)才找到三葉草酒吧,酒吧的招牌上有一片兒由霓虹燈組成的三葉草,不過燈沒亮著。我走了進去。
三葉草里雪松木的吧臺、粗糙開裂的地板,以及強烈的啤酒味道似乎都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那會兒它應(yīng)該是一家愛爾蘭酒吧。酒吧里比想象中要亮堂得多,小方桌上鋪著紅格子桌布。兩張桌上有客人,一桌是一男一女,另一桌是兩個男的。
吧臺就挨著門口,里面一名年輕的金發(fā)女子正靠墻站著,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多少。她眼底下有黑眼圈,人很瘦,有可能是長身體的關(guān)鍵幾年在自己國家沒有得到充足的營養(yǎng)。
不過她英語說得很好。
"如果想吃東西就找張桌子坐下。"
"給我來一杯汽水,"我對她說,"我要找尼克·德茲蘭尼。"
"找誰?"她離開墻朝我走近了一點。
"尼克·德茲蘭尼。"我說,這次重重地強調(diào)了"德"這個字。我覺得自己的臉肯定紅了。"德茲蘭尼"這名字真是夠難念的。
"我不認(rèn)識這個人。"她說。片刻之后她又問:"再要一杯汽水嗎?"
"嗯,當(dāng)然,"我說,"這附近還有叫三葉草的酒吧嗎?"
"我不知道。"
她把我的汽水端了過來,裝在一個細得可笑的杯子里。我說:"你能幫我問一下嗎?"
"問什么?"
"尼克·德茲蘭尼。"我提高聲音說,好讓酒吧里的其他人聽到。也許他們知道這個人。"人家告訴我這兒的人都認(rèn)識他。"
這位女招待像是在想什么,然后到登記臺那兒拿了一支筆,又拿了一張餐巾紙,走回來說:"請你把這名字寫一下。"
我寫了。我相當(dāng)確定那天盧卡諾給我看名字的時候我記住了,但我不是百分之百確定,這會兒我就更不確定了。很可能盧卡諾自己也記錯了。
她拿著我寫下的名字走到吧臺的另一頭兒打電話。電話是用俄語講的,講了幾分鐘。期間她尖著嗓子嚷了一句,隨后又低聲道歉,但她一直都沒往我這兒看。
打完電話她走過來說:"好了,我問到這個人是誰了。我?guī)闳グ?,雖然現(xiàn)在是我上班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