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想現(xiàn)在離開上海?”他這個問題倒是問得聰明,“我可不想被小鬼子殺死?!?/p>
我沒告訴他青幫在追殺我們。我說:“我們想回廣東老家?!?/p>
“我可不會送你們那么遠(yuǎn)的路!”
“當(dāng)然不用。但如果你愿意把我們送到大運河邊……”
我答應(yīng)付給他一天雙倍的價錢。
他隨我回到家,把行李拎到車上放好。我們把裝滿衣服的布包袱堆在手推車后面,作為媽媽的靠墊。
媽媽說:“動身前我想給你們倆這個。”她把一個吊著小布袋的繩子掛到梅脖子上,然后也為我掛了一個,“我從一個算命的那里買來的。袋子里裝著三枚銅錢,三粒芝麻種子,三顆綠豆。他說這個能保你們平安,惡鬼、病痛、小鬼子的飛機(jī)都傷不了你們?!?/p>
媽媽就是這么多愁善感,容易上當(dāng),還十分守舊。她為這無聊的東西花了多少冤枉錢?每個花了50個銅板?還是更多?
媽媽爬上車,挪來挪去想找個舒服的姿勢。她的手里攥著那幾張紙——船票,我們的結(jié)婚證,還有輔導(dǎo)手冊,她用綢子把這些包起來,拿一根緞帶捆著。我們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家。廚子和房客們都沒出來跟我們告別或祝我們好運。
“你確定我們要走嗎?”梅焦急地問,“爸爸怎么辦?他回家了怎么辦?他要在哪里受傷了怎么辦?”
“你爸爸是個狼心狗肺的家伙,”媽媽說,“他會留在這里等你們嗎?他會四處找你們嗎?如果他會,那他現(xiàn)在在哪兒?”
我不相信媽媽真的這么無情無義。爸爸的確騙了我們,把我們推入絕境,但他畢竟是她的丈夫,我們的父親。但媽媽說得沒錯,如果爸爸還活著,心里想的大概也不是我們。如果我們還想逃生的話,也不能惦記著他。
車夫抓起手推車的把手,媽媽扶著側(cè)邊,車子動了。梅和我暫且跟在車的兩邊走著。我們有很長的路要走,不想讓車夫那么快就累了,就像人們說的,“百步無輕擔(d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