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遇見那個男人了,就是打朱顏的男人。當時我正在街上瞎逛,漫無目的地晃蕩。和朱顏纏綿過后,我腦子里混亂起來,沉湎與矛盾與欲望交集在一起,讓我很難將現(xiàn)在的自己與過去的自己分開來。我感到煩悶,于是游蕩似乎成為尋找答案的方式。這天也是。我向著四周飄去。
這么走啊走啊,我一抬頭,就看見他迎面走過來。我打了個激靈。他戴一副墨鏡,很酷的樣子。他沒認出我,但我認出了他,他額頭上長了一個胎記,又剪個板寸頭,十分醒目。他打朱顏的那天,就更醒目,可能是喝過酒的緣故。他的胎記似乎特別亮,之后老在我腦海里閃啊閃的。
我的心跳加速了。咚咚咚!咚咚咚!我感到不但地動,我的身體也在動,在顫動,心神搖蕩起來。我努力穩(wěn)住自己。我停在路邊,蹲下身體,裝作綁鞋帶,等他走過,然后我站起來,返身跟上,就跟在他的后面,看他走路的樣子,還看到他的屁股,他走起路來,一搖一擺的,就像我小時候養(yǎng)過的鴨子,我覺得有點滑稽,但又不敢笑出聲來,只看得饒有趣味。轉過街角,他一閃身進了一個門洞。我看他走進“艾美”影視城。我失去了那個男人的蹤影。
我沒有馬上跟了進去,我停在門口,裝作是一個普通的顧客。我站在門口,看布告欄,馬上放映的是《 禁室虐戀 》,內容簡介里說,這是一部日本片子,講一個日本男人,綁架一個女人,關在房間里侍候,剛開始,女人對劫持者十分仇恨,但后來兩個人相處久了,事情發(fā)生了奇妙的逆轉,女人竟然對劫持者產(chǎn)生感情。世界上竟然有如此的奇情?我有點好奇,猶豫幾秒,我掏錢買票進去。
從外面進去,我的眼睛無法一下子適應光線的突然變化,我突然變成瞎子似的,腳步踉蹌起來。我是摸著椅子進去的,放映廳的光線昏暗,稀疏的幾個看客,散落在各個角落,或嗑瓜子,或抽煙,聊天的也有。我徑直往上摸去,找個后面的位子坐下,然后看門口閃過的人,聽隱約的嬉笑。我百無聊賴地等候開場,等待另一個男人的出現(xiàn)。
空曠的放映大廳里,光線是那么的暗,以至于給人一種曖昧的意味。我眼睛慢慢適應過來后,我看見周圍模糊的身影,都是一對一對的,我估計來這看片子的,大多是情侶,總之一男一女多,他和她都低頭,竊竊私語,吃著零嘴,就我一個是單身一人的。
我有點無聊,不斷看手表,好像時間過得十分慢。看了無數(shù)次后,終于到放映時間。放片員手拿了帶子,急急地走進來。燈光熄滅,姍姍來遲又進來一個人。放映大廳雖然拉滅了燈,但那個人開門的時候,外面的燈光,還是將光線斜打在他的臉上和身上。突然,我心猛地跳起來,進來的是那個男人,還戴了墨鏡,但卻熟門熟路地走到中間坐下,看來他是這里的常客,走得那么熟練。他在我的前面,將雙腿蹺了,架在前面的椅背上,一晃一搖的,吊兒郎當?shù)臉幼印?
片子在放映,銀幕上畫面閃過。劇情在發(fā)展,女人的臉,男人的手,車子,房間,等等。但我心煩意亂,看前面的銀幕,又看前面的那個男人。將連續(xù)的劇情,不斷丟下,打斷,又不斷跟蹤、猜想連上。看日本男人綁架、毆打、侍候女主角;也觀察那個坐在我前面,打過朱顏的那個男人。他只是看,頭一直就朝前耷拉著看,好像睡著了,偶爾伸了脖子,打一個哈欠,只有兩只腳是一直在動的,動的就說明他還活著,還在看還在想。劇情還在發(fā)展,那個女人對那個男人,由原先的恐懼,仇恨,漸漸地,發(fā)展到有親密感覺,依賴的感覺。
我看了也想了,片子放映完,燈光也就亮了。我的眼睛一下就瞎了。過一會兒才看見四周的東西。那個男人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回身環(huán)顧了四周。我發(fā)覺他摘掉了墨鏡。他進來是戴了墨鏡的,他什么時候摘了,我沒注意到。我當時還猜想,他能戴著墨鏡走路,真的厲害。我定定地盯了他看。這時他也看見了我,但沒認出我來。這時的燈光很亮,我正往下走,在猶豫中,也就是向他走去。他在我前面,這是個階梯式的放映廳。
我感覺時間過得真慢,我希望走快點,又希望走慢點。慢慢地接近,一步一步接近。到了他面前,我希望時間停頓。一剎那,我鼓足勇氣,突然在他前面停住。
我問他,為什么要打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