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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不咸不淡中度過，偶爾收到好貨自己就會興奮幾天。這和錢沒關(guān)系，更多的是增加知識加養(yǎng)眼。我奇怪自己，那時一點都不忌妒高強(qiáng)的錢，感覺我收貨讓高強(qiáng)賺錢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就像臣子忠于皇上。這比喻還不盡恰當(dāng)，臣子忠于皇上大多是虛以委蛇，而我是一心一意。這話不是給自己戴頂閃光的帽子，那時的我非常清楚自己該在什么時候掙錢，不該在什么之前掙銀子。可能正是因為我無非分之想吧，高強(qiáng)才會對我越來越放心。

自從那次把廢鐵當(dāng)成古劍之后，胡老師再沒來過，這讓我偶爾會想念起這老爺子來，特?zé)嵝耐τ腥さ囊粋€人，算是半個古玩愛好者了。

沒事的時候，我一般都在店里待著，看看書，看看古玩，反復(fù)地上手，對比各個時期器物的特征。一點一滴地積攢著專業(yè)知識，技不壓身，業(yè)在于專吧。

我正看著書，打店外進(jìn)來一人，瘦老頭，當(dāng)時眼一花，以為是胡老師，再一看不是。瘦老頭進(jìn)門后就沖桂芬笑，笑瞇瞇的。一般在店中，我只收貨，不賣貨，賣貨的事由桂芬管，價錢都是高強(qiáng)給的，最低多少能出掌握好就成，算是呆事。從來人進(jìn)門的神態(tài)來看不會是來賣貨的，所以沒起身，繼續(xù)看我的書。

桂芬從柜臺內(nèi)走了出來，陪著老頭在貨架上看著瓷器?？粗鸱倚ξ臉幼樱蚁?，這可能是一個老主顧吧？老頭看了一會，就從架子上抱下一個青花纏枝花卉紋梅瓶放在了柜臺上。這個瓶子是我收來的，因為器型比較大，青花發(fā)色正，雖有沖線也讓我一度很喜歡。沒事時總愛上上手，琢磨琢磨。眼看著就要被人買走了，心里真有幾分不舍，因而不知不覺地多盯了幾眼。

我看見老頭從口袋中掏出錢來一張一張數(shù)給桂芬，一共五張，桂芬收下后只是笑笑，然后說：“您走好，告訴玉芹我晚上有事不陪她買衣服了?！崩项^笑瞇瞇地說：“好的，那我走了，謝謝你?！?/p>

老頭抱著大梅瓶走了，我站起來走到柜臺里對桂芬說：“桂芬，你剛才那貨價格賣錯了。”我說得很斯文，意思是提個醒。

“怎么賣錯了？”桂芬扭頭不高興地說。

“剛才那老頭付了你多少錢？”我怕自己看錯了，所以求證清楚。

“五百啊，你不會是懷疑我報假賬吧？”

“這瓶子是我收來的，收時就五百了，你剛才只賣五百……”我話還沒說完，桂芬就跳了，說：“你沒記錯吧，這是個壞瓶子。”

“我們店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瓷器不是有沖就是有缺口，沒瑕疵的全品沒放這顯眼處?！蔽乙詾楣鸱也欢阅椭慕忉屢幌?。

“你當(dāng)我是第一天來啊？”沒想到桂芬會這么說，說得不是不謙虛，而是故意沖著我來的。

“你知道還那么說什么壞瓶子不壞瓶子的？”

“你這人真啰唆，怎么像個女人，賣都賣了還嘰嘰歪歪地說什么，越說越像個女人似的?！?/p>

“你賣錯了貨，我給你指出來，你還有意見？”我有點火了。

“賣錯了怎么了，又不是你家的東西，關(guān)你什么事?。俊惫鸱疫@話說得根本就不近情理，很傷人，不知道高強(qiáng)要是聽到這句會怎么想。我當(dāng)時是很火，覺得這女人太沒職業(yè)道德了，不說親戚吧，好歹是老板的東西，哪能由著自己愛怎么賣就怎么賣？

但我轉(zhuǎn)念一想，同她說下去也沒意思，就丟下一句：“錢雖不歸我，但貨是我辛苦下鄉(xiāng)淘來的，這是血汗換來的，你自己下鄉(xiāng)去收收看！真是不可理喻！”說完，我就從柜臺內(nèi)走出來，走出門，回家去。

在店門口，我迎面碰上一老頭，這次還真是胡老師。

“小談，出大事了！”胡老師見面第一句話就火燒眉毛。

“哪個死了？”我正生著氣，一沖口就說了這句，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說出口的。

“不是死人，是方臘！”胡老師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方臘是誰？”我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腦子里還是裝滿了那個蠻不講理的桂芬。

“起義軍，方臘，想起來了沒？”

“不用想，知道，不是早死了嘛，死幾百年了，還能出什么事？”

“小談，你今天是怎么了，說話怪怪的。”胡老師可能發(fā)覺我語氣不對，所以問了一句。我稍作調(diào)整了一下說：“沒什么，你繼續(xù)說，到底出了什么事？”

“真沒事？”

“真沒事，你說吧?！?/p>

胡老師狐疑地盯著我看了一下，這才神道道地說：“那劍找到了，方臘用過的劍，被人挖出來了。”

我的第一反應(yīng)就是，這老頭又在胡思亂想了，上回夢沒做成，這回算把夢續(xù)上，繼續(xù)做夢。我不以為然地問：“找到方臘的劍了？那是好事，劍帶來了沒？”胡老師一臉無奈地說：“我想帶，人家不讓帶，非得讓你們上門去看貨?！?/p>

“哦，那改天有空我去看看?！蔽艺f得很漫不經(jīng)心，胡老師可不高興了，著急地說：“不能改天，最好是今天就去，最遲是明天，我是特地進(jìn)城來同你說的，就怕你們?nèi)ミt了讓別人給搶先買走，那樣就太可惜了?！?/p>

胡老師說得一本正經(jīng)的，但我還是沒放在心上，因為這種事基本沒有任何可信度。也不能信，何況還有上次那滑稽戲的一幕，已經(jīng)演過一回了。難道還要再翻演一出？想到這，覺得有點逗，我就不生氣了，怒氣煙消云散。

“看你急得，”我對胡老師說，“你簡單描述一下那把劍，我先聽聽?！蔽易焐线@樣說，也算是安慰一下著急的胡老師，我心里其實想的是，你怎么說也不可能成為真玩意，還能把稻草繩說成金條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