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古,好名字,一聽這名就與古玩有關(guān)?!濒斃险{(diào)侃著說。平生頭一回面對古玩界的高人,搞得我誠惶誠恐很不自在,笑不自然,言不得體,干脆裝傻、沉默。
“魯老,您今天來巧了,我正好有個東西想請您幫著掌掌眼?!备邚娺呎f邊從包中拿出了一堆相片來遞給魯老。
魯老和他的學(xué)生王知本接過相片端詳起來……
“高老板,你知道這圣公指的是誰嗎?”魯老看了一會之后問高強。高強眨了一眼說:“這個不太清楚,請魯老給說說?!?/p>
“這圣公是方臘的自號,關(guān)于方臘的出土文物也是有的,早在八幾年,淳安界首鄉(xiāng)馱花塢自然村就出土過一批坑埋文物,里面有幾十件兵器,這些兵器和當年方臘起義有關(guān)?!濒斃舷肓艘幌掠终f,“關(guān)于方臘的出土文物可不多見?!?/p>
“魯老,問句題外話,這方臘是被宋江帶領(lǐng)的梁山好漢所滅嗎?”高強半開玩笑地問。
“哪里,水滸上所謂宋江率梁山一百零八將征討方臘只是小說描寫,純屬子虛烏有,歷史上的方臘是被抗金名將韓世忠所擒于一石洞中。當時韓世忠還只是一裨將,遠沒有后來的名氣之大?!濒斃下v騰地說,“史書上記載的宋江和方臘,被朝廷軍隊所伏,前后差不了兩月,那時宋江也沒有多少人馬,根本無實力去征討方臘,這宋江投了朝廷之后,又反了一次,被宋將折可存捕殺而亡。關(guān)于這點,三十年代出土的宋將折可存的墓志銘中,明確有記載。”
“魯老真是博古通今啊,呵呵,真是高人,佩服佩服?!备邚娬嬲\而折服地說,“借此機會,魯老就給我們講講宋朝兵器吧?!?/p>
魯老喝了一口茶水繼續(xù)說:“宋代冷兵器中弓弩占半,弓弩手甚至還略多于刀槍手的人數(shù),宋時的軍隊中以挽弓臂力為標準衡量一個士兵的武藝,當時的岳飛和韓世忠等一批名將都是挽弓高手,臂力驚人。宋代的神臂弓和床子弩都相當有名氣,這兩種都是遠射的弩器,射程可達三五百米遠,殺傷力極強,所以被大力推廣運用。北宋時朝廷設(shè)有弓弩院、造箭院各有工匠千余人。我見過出土的北宋弓弩,裝有機關(guān),供單人發(fā)射用,很漂亮很精致。”
“按魯老說的,劍在宋代戰(zhàn)爭中不怎么被使用了?”高強問。我想,高強問的這個問題他是清楚的,清楚還問就免不了有拍馬之嫌。不過,想想也能理解,魯老畢竟是前輩,又是科班出身。
“我來替老師回答吧,讓老師歇會,”王知本接過話說,“劍是短兵器,戰(zhàn)斗力弱,長劍又易折斷,在歷代大規(guī)模的戰(zhàn)爭中實用性很差,一般為指揮官佩帶,更多是一種身份顯示,普通士兵以弓箭、長槍和長刀為主,符合戰(zhàn)爭的需要。劍是被中國人賦予神性的一種兵器,不光是武士,中國文人自古也佩劍,顯陽剛之氣,一劍在手,豪氣干云。劍對于中國文人,是一種情結(jié)。最著名的文人代表屈原和李白,都對劍偏愛不已?!?/p>
“如此說來,方臘有無佩過劍還是個問題了?”高強插話打著哈哈說。
“這個……應(yīng)該沒什么問題?!蓖踔究隙ǖ卣f,“唐宋以后的劍,不求修長,求脊厚實,不易折斷,這劍有一眼。”
“那請魯老和王老板看看這劍,具體給說說如何?”高強謙虛地說。
“知本,你繼續(xù)說?!濒斃铣膶W(xué)生說道。
“那我就說說?嘿嘿……”王知本當著自己老師的面有點不自然,所以先嘿嘿了兩聲然后對著相片一張張來回倒騰著說,“先說劍身吧,從花紋上看像是折疊夾鋼,白光泛寒;劍身與劍脊斜面打磨精細有力度,工藝屬上乘;從劍刃上的眾多大小磕來看,銹蝕與劍身一致,多層次,不呆板,可以排除人為作舊的可能;再說這銅劍格,綠銹色入骨,不浮于表面,銹蝕自然,表面獸面紋刻工熟稔,紋飾精美,從這紋飾圖案上來看,應(yīng)該還有綠松石之類的鑲嵌才對,應(yīng)是遺失了,四個鑲嵌位還在,鑲嵌位內(nèi)部受蝕也呈現(xiàn)出了自然高低不平的狀態(tài),也可以排除人為作假?!?/p>
說到這,王知本停下了,目光停在玉螭龍劍首上。高強問:“怎么了?王老板請繼續(xù)說啊?!?/p>
“這玉讓魯老師來說吧,呵呵?!蓖踔究蜌獾卣f。
“那魯老就給我們說說?”高強賠著笑問。高強的這種笑是我以前很少見的,看來這被人求于有求與人就是不一樣啊。
魯老接過相片端詳了一會,說:“從圖片上來看,玉料青白,表面有橘黃色及赭色斑,通身有褐色沁斑,一眼老;浮雕螭龍造型生動,韻味十足,工也好,刀痕未見粗大、也無崩茬,應(yīng)該是前人的手動陀機具工藝。當然,話又說回來,沒有仿到位,只有研究不到位。在古董面前,任何人都不能托大,自以為學(xué)到位了,其實相差甚遠,業(yè)有專攻,不可能面面俱到?!?/p>
“那依魯老來看,這劍為古劍無疑了?可以開門到哪?”高強喜形于色地問。
“我們只能說從每個細節(jié)來看,這東西看老,整體的還得上手看,如果高老板不介意的話就把東西拿來讓我們養(yǎng)養(yǎng)眼,呵呵。”魯老的話說了七分,留下三分。
那時魯老一類在我心里就是神級的人物,膜拜得不行!我想這大概就是飽學(xué)之人的自謙態(tài)度吧,不托大,不滿嘴跑火車夸???。這正是我們這些后輩的半桶水或是光桶的學(xué)徒們更應(yīng)該學(xué)習(xí)的東西,別學(xué)不到兩天,就對別人的東西或是見解指三道四,而自己又一竅不通,說了半天皮毛都沒夠著,讓人貽笑不已。古話說,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說的做的,以低調(diào)謙遜為上,現(xiàn)實中,網(wǎng)絡(luò)上也好,茫茫人海中高手如云,三人言就有你師。
“我說句話高老板不要不高興哦,這東西整體感覺有些貌合神離,味道不夠,意見僅供參考,呵呵……老師說得對,最終結(jié)果還得上手才知?!蓖踔镜故菬o所顧忌地說了這句。
“不瞞魯老說,這東西不在我手上,所以……”高強解釋說。魯老聽高強這么一說,就說:“沒關(guān)系,有東西就上手看看,沒東西就算了。”從話語中,高強也聽出了,魯老師對冷兵器遠沒有對陶瓷的興趣大,不然也不會幾百里地趕來勻自己手中的青花四系扁壺了。
說到這,服務(wù)員開始上菜了,邊吃邊閑聊著。聊到最后,魯老免不了又提及了高強的四系扁壺來,高強早有準備,也就半推半就算答應(yīng)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