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走近他,嗅著他身上的氣味低聲說道:“上樓去吧,好好去洗一個熱水澡?!?/p>
他的棲居地,不再是酒樓,而是診所的樓上。所有一切都在變,很多變化,都是女人帶來的。在碧色寨,女人們一旦出現(xiàn),就會給她們的男人帶來變化。艾米莉就是變化中的女人之一。在變化中顯示時間在朝前后左右旋轉(zhuǎn)著,他已經(jīng)有很長時間沒洗澡了,所以妻子嗅到了他全身的汗臭味。他向往著洗上一個熱水澡,這也是他回碧色寨的理由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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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路工程師關(guān)于洗澡的冥想錄
光是洗澡就足以拍攝一部宏大的紀錄片。這部紀錄片的開幕儀式必須由滇越鐵路開始,必須由中國境外的越南開始述說,那時已淪為法國殖民地的越南,因為亞熱帶,每天都必須洗澡。這種習俗被他們帶到了中國,帶到了滇越鐵路的修筑史中,就成為一種夢想。因為洗澡需要環(huán)境,對于法國人,近代的法國沐浴文化是文明和先進的,而到了云南邊陲,落伍的十九世紀的沐浴術(shù)幾乎沒有文明,云南邊地人借助于自然沐浴,或者很長時間不洗澡。所以,在修筑鐵路時,每一個法國人都渴望著洗澡,從法國監(jiān)工到工程師——對于洗澡的夢想是那樣強烈,然而,現(xiàn)實卻是那么無奈。由此,他們已經(jīng)不服從于現(xiàn)實,如果面對亞熱帶中呈現(xiàn)的一片湖泊,他們會不顧一切地鉆進去。當然,如果幸運的話,也會碰到一口熱水塘。在云南邊地,溫泉也是一種奇境,有時遇到一口熱水塘,其五十度的溫度猶如將身體帶到了天堂之中,在熱水的澡塘中泡上幾小時,抬頭望著濃蔭和藤蔓——你無法感受到十九世紀到二十世紀的過渡跨徑,也無法感受到世界正在發(fā)生戰(zhàn)亂。現(xiàn)在,工程師保羅·曼帝重又返回碧色寨,他渴望洗澡,回到碧色寨意味著有現(xiàn)代文明的沐浴盆等待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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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鍔將軍經(jīng)過碧色寨的那一夜
蔡鍔首先是一位將軍,然后才是一個英俊的男人。
蔡鍔與碧色寨鐵路有著神秘的關(guān)系,其神秘甚至編織著驚悚和哀鳴的旋律。蔡鍔于我們永遠是一種往事,哪怕他和小鳳仙的故事被電影一次次地懸于我們眼前,他仍然是一種永遠的往事。
當往事和遺夢交織一體時,我們又一次地看見了蔡鍔。作為湖南邵陽人的蔡鍔,是在風華正茂的青年時代就已經(jīng)跟隨著梁啟超、譚嗣同的理想主義的信仰。它如一面旗幟,飄蕩在他的生命中。那個時代,理想的抱負一旦升起,就會使人離開自己的出生地。蔡鍔離開了故鄉(xiāng)赴日本求學時,正值中國面臨著袁世凱復(fù)辟帝制的蒼茫時期,其蒼茫使?jié)M懷壯志的蔡鍔一臉的迷惘。也正是在這種迷惘之中,他沉醉于京城名妓小鳳仙的懷抱,倆人述說著內(nèi)心的焦慮和反抗帝制的決心。
1915年,碧色寨已經(jīng)開始了它第六年的車站的歷史,也就是在這一年,蔡鍔將軍已經(jīng)從遙遠的地方乘火車而來。他從北京繞道日本、香港,進入越南海防——從而進入了滇越鐵路的列車,終點站將是云南昆明。就是在這一年,蔡鍔從越南出發(fā)的時間里,袁世凱已經(jīng)派遣殺手密布在碧色寨、開遠一線。因為碧色寨是一座特級火車站,在通常的情況下,作為蔡鍔將軍肯定會在碧色寨休整。袁世凱追殺蔡鍔是因為蔡鍔的抵抗和斗爭的抱負無可動搖。在之前,蔡鍔秘密地逃離北京,從天津港到達了日本海,想從海上到達越南,再由滇越鐵路進入云南。蔡鍔將軍的那幅在蒙自火車站拍攝的照片中,我們可以領(lǐng)略到蔡鍔將軍的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