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宏用右手撫了撫她額前一縷被雨水淋濕的長發(fā),在他縮手的剎那,韓清微微地抬起頭,當她回轉眼眸的那刻,吳宏真切地看到了韓清長長的睫毛上沁出的稀薄透明的淚珠。
“怎么了?你沒事吧?是身體又不舒服了嗎?” 吳宏將她的淚揩去,關切地問。
“沒事,你去吧,真的!”韓清用潔白的牙齒輕輕地咬了咬下嘴唇,然后對他報以堅強的一笑……
她松開他手的瞬間,吳宏的右眼皮開始不停地跳,他內心突然五味雜陳,他真的好想留在她身邊,可是不行,他要賺回更多的錢為她治病,而這一次是他能迅速積累財富的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他怎能錯過?
如果他早知道這一走將是永別,他是絕對不會放下她只身離開的,可是這一切如同冥冥中安排好的一樣,在他認為不可能的時間、不可能的地點,發(fā)生了不可能挽回的事,他只是和她錯過了一時,卻注定要和她錯過這一生……
那個清晨,太陽還沒有升起,但吳宏卻已經從夢中驚醒了,他猶豫著從床上爬起來,一種茫然若失的感覺,他夢游般走到桌邊順手拿起上個月生日時韓清送他的那條登喜路藍色領帶,懶洋洋地走出臥室,機械地打開電腦,對著屏幕呆了半晌,又關上電腦。那天是周六,他應該是很高興的,因為前一天,他剛剛賺了100萬,但是當他回首時,看到鏡中自己蒼白的臉,他就又重新躺在了床上。昨晚他一直失眠,卻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失眠。直到他拿起手機,看到手機短信的那一瞬,他的手突然痙攣般顫抖起來。
“吳宏,對不起,永別了……”是韓清。
他馬上回撥韓清的手機,關機。一種不祥的預感在吳宏心底蔓延,他慌忙拿起衣服,想第一時間趕回深圳,吳宏沖出酒店,開著車心神卻莫名的不安。
刺耳的電話鈴聲再次響起,吳宏迅速按下接聽鍵,他的聲音高得出奇:“喂!是韓清嗎?喂?”
對方停頓了兩秒,低沉著說:“是我,白婷。出事了,韓清……剛才,剛才……跳樓了。”白婷的聲音充滿了慌亂,還有些嘶啞。吳宏呆住了,他顫抖著從口袋里摸出煙,放進嘴里狠狠地吸了一口,才發(fā)現(xiàn)忘記了點燃。在那一瞬間,他的眼睛里燃燒著枯澀的寒光,他覺得有什么東西在咬著他的心,刻骨的痛苦一波波向他襲來,像是用刀子在一下下地撕劃著他的胸膛。吳宏寧愿相信這都不是真的,他把手機丟掉,如同丟掉一個垃圾,丟出去,手里便空無一物,像根本沒發(fā)生過任何事情一樣。他強迫自己的雙手緊緊握住方向盤,毅然決然地朝著深圳的方向開去。
(二)
不是因為失去才會永遠痛苦,而是因為痛苦這永遠的失去。
吳宏帶著100萬回到深圳的時候,心卻好似被掏空了一般。他站在房門口,深吸了一口氣,他輕輕地敲了敲門,之后又重一點兒敲,沒有任何回應,此時他多想聽到韓清穿著拖鞋由遠及近的聲音,多想看到她打開房門對他莞爾一笑的面龐。
然而,這已經是個永遠都不可能實現(xiàn)的奢望了,他默默地打開房門,靜靜地感受這份寂靜。有時擁有和失去,僅有一步的差距。吳宏的心開始流淚,他開始明白他們就這樣從此天國相約,人間再無相逢之期,他那僅存的渴求奇跡重現(xiàn)的念頭在現(xiàn)實的沙漠中被無情的覆蓋,追憶美好的情思在百轉千回后被冰冷的死亡揉碎,毫無保留地在這空曠的房間內游蕩。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在和韓清一起生活的日子中,吳宏深深地依戀著這個女人和這個臨時搭建的家??蛷d里有他們用過的卡通桌椅和情侶對杯;墻壁上掛著一張1米多長的期銅30年周K線圖;落地玻璃窗擦得纖塵不染;臥室里的雙人床上放著一對可愛的“夫妻熊”,它們相互依偎在一對淺粉色的對枕旁,緊靠著床的邊上擺著一張淡藍色的小圓桌,桌上有一個橙色的玻璃花瓶,里面插著的一束金黃的向日葵已經枯萎了。吳宏打開書房里那臺圓柱形的水晶臺燈,淡紫色的光正好落在韓清的一張照片上,幻化出一縷神韻,吳宏拿起相架,照片里的韓清捧著畫布,淡淡地微笑著,笑容看起來是那樣的純粹和空靈……
照片背景是在周莊一處風景優(yōu)美的湖邊,那是他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那天吳宏只身游覽號稱“中國第一水鄉(xiāng)”的周莊。在一處幽靜的綠波湖畔,他遠遠地看到一個長發(fā)女孩捧著畫板和顏料,坐在樹下專注地涂抹著,倔犟地用特有的色彩揮灑和勾勒著自己復雜的心情。
吳宏輕輕地站在她身后,畫面上是一片灰薄的行云,連接著昏黃的湖水,沒有一絲鮮亮的光澤,似乎太過壓抑,那感覺很難用語言形容,卻讓人不得不被那畫所吸引,令人震撼的不是那筆墨,而是懸浮在筆墨之上那濃郁的,好似無聲但卻振聾發(fā)聵的悲鳴。她收了筆,嘆了一口氣,回過頭來,吳宏不由失神,他好久沒有看見過這么純粹而又清麗的女子了。質樸悠遠的水鄉(xiāng)古鎮(zhèn),纖柔美麗的長發(fā)女子仿佛一個獨自消長的夢,與現(xiàn)代煩囂和紛亂的世界完全隔絕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