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終于看到了他,笑著朝他走來。
他同樣對她微笑,可是緊攥的手心里卻一片濕熱。他想起那年在海地,他一個人單槍匹馬與反政府武裝組織談判,要求他們釋放人質(zhì)。雙方完全談不攏,十多個人舉起駁殼槍對準(zhǔn)了他——那時他都沒有這樣緊張過。
仿佛已是知交多年的戀人,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后只將手臂折個彎伸給她。白洛洛笑笑,順從地挽了進(jìn)去。
他轉(zhuǎn)過頭低低地問:“想吃什么?”
白洛洛想了想:“清淡些,淮揚菜好嗎?”
“當(dāng)然?!?nbsp;
她眼圈下有一道淡淡的黑青,傅迦閑閑道:“電話那么忙,工作一定很辛苦吧?”
白洛洛一愣:“啥?哦,還行,還能應(yīng)付?!?nbsp;
傅迦見她心不在焉就不再多話。兩人各自心事重重,只管噠噠走路。
其實白洛洛心中反復(fù)糾結(jié)的是,呆會兒該怎么輕松和諧地跟他說出“我不是要跟你開始,是要跟你結(jié)束”這話呢?還是啥都不說,慢慢疏遠(yuǎn)他,讓他知難而退呢?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一早打定主意不想跟他繼續(xù),那干嘛還要吃這頓飯?調(diào)頭走人才是正經(jīng)啊。
她心中沉悶壓抑,偏偏傍晚的購物中心人頭攢動,興高采烈,川流不息,前面也不知發(fā)生了什么,擠擠挨挨大半天也走不出去。傅迦低下頭,在她耳邊輕道一聲“對不起”,便不由分說地把她攬進(jìn)懷里護(hù)住了她。
“咚!”
白洛洛的心重重跳了一下,兩下,三下……
誰知傅迦不僅絲毫不覺享受,連眉心都漸漸皺到一起。原來他比一般人高出大半個頭,也不知看到了什么,白洛洛問:“前面怎么了?”說話間也剛好被擠到了人流的最前排。
觸目驚心的是一大片紅色的玫瑰花海,將一輛加長的卡迪拉克里里外外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車身上醒目地貼著大幅紅色標(biāo)語:白洛洛,嫁給我吧!
憑心而論,唐笙是個相當(dāng)好看的男人。面孔白凈,身姿清秀,穿著一身白色禮服斜斜靠在車上,雙手堪堪捧著一只打開的暗紅色絲絨盒子。
白洛洛幾乎是下意識地掙脫了傅迦的懷抱。
唐笙終于在人海中看到了她。
他搶上一步,再一次“噗通”一聲單膝跪下。
他的眼球上密密地布滿血絲,也不知這些日子熬過多少個不眠夜。
他怔怔地流下兩行淚,顫聲道:“洛洛,原諒我吧,我知道我錯了,我真的不能沒有你。求求你嫁給我好不好?”
圍觀群眾里早有女孩子被感動得抹淚,有人甚至大聲數(shù)落自己男伴:你看人家多浪漫,再看看你。
更多的人則轟轟然地起哄:快答應(yīng)啊,答應(yīng)他?。?nbsp;
幾個商場保安手持警棍從人群里面擠出來:“怎么回事這是?我們還做不做生意了?”
唐笙轉(zhuǎn)而同他們求助:“我老婆不答應(yīng)嫁給我,我就不起來!”
保安里有一個成家多年的,也是過來人,一看這情形就明白了七八分。他好心地跟白洛洛說:“姑娘啊,人非圣賢,孰能無過?小伙子都這么誠心地跟你道歉求婚了,你就得饒人處且饒人,啊。你們再這么鬧下去我們經(jīng)理就得出來開了我們了?!?nbsp;
白洛洛暗自長嘆。
也罷,這就是她的命。
她接過戒指,一把將唐笙拉了起來。
人群里轟然爆發(fā)出一片熱烈的掌聲,更有女孩子哭出聲來。
白洛洛拽著唐笙疾步朝卡迪拉克走去,絲毫不敢有所停滯。
更不要提回頭看一眼。
她慶幸地想,終于不必跟傅迦說那句矯情的文藝腔了,他一定明白她的意思了。
更加慶幸的是,還好,還好沒有開始,還好彼此投入的都不多,還好都陷得不深。
懸崖勒馬,亡羊補牢,生活終將回到正軌。
嬌妻在側(cè),鮮花滿車,唐笙在人們的祝福和矚目中心滿意足地坐進(jìn)卡迪拉克駕駛座里,名貴的跑車嗖的一聲竄出半里地,一路飛花四散飄去。
白洛洛頓時覺得十分好笑而荒唐,可她斷然不許自己否認(rèn)自己的選擇。她認(rèn)真地問唐笙:“我們不回家嗎?這是去哪?”
唐笙握緊她的一只手:“先去還車呀,這車是租來的,好看不?”
“好看。”
“老婆你放心,等我以后有錢了,我給你買一輛更長的卡迪拉克,天天都送你滿車滿車的玫瑰花?!?nbsp;
白洛洛輕飄飄地靠在他肩上:“嗯?!?nbsp;
這一晚兩人是在同一間屋子里睡的。
像是為了讓自己下定決心不走回頭路,白洛洛毅然決然地脫光了她的HELLOKITTY睡衣。
唐笙卻君子起來。
他給白洛洛蓋上薄被,又吻吻她的臉:“這是你最珍愛的,也是我最珍愛的,我們一起把它留到結(jié)婚那一天。”
“啪”,亮晶晶的一滴淚珠從白洛洛的眼角滑落,滴到了藤編枕頭上,兩個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真的,胸口仍然這樣顫抖,真的還是愛他的。
至于那個人……就當(dāng)做炎炎夏日里一場長長的綺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