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說的話已經(jīng)說完了,江老爺便不再停留。外面的雪似乎又大了一些。江老爺帶著一種近乎決絕的心態(tài)步入了風(fēng)雪之中。
就在與江妘笙對視的那一刻,江老爺想,也許她是該進宮去的吧。笙者,十三簧象鳳之身也。她的父母在給她起名字時并無此意,但誰能敵得過宿命的安排呢?
江妘笙目送江老爺離去,而后就一直站著,直到身子支撐不住才惶然落座。
終于……
江妘笙在心里發(fā)出冗長的嘆息,而后命人取來騎裝,匆匆梳洗一番就出門去了。
這是五年來她第一次踏出聽雪堂。她要去完成一場祭奠。她告訴自己,一切即將開始。
雪已經(jīng)住了,大路上一片泥濘。看來今天出行的人很多。
江妘笙策馬遠(yuǎn)離了大道,眼前是越來越干凈的天地。在一片荒原上,江妘笙放緩了馬韁,由著馬兒自己踱步。她坐在馬上,背挺得很直。
“父親、母親,女兒就要進宮去了。女兒知道,你們必定不會高興??墒桥畠翰粫仡^,這世事也容不得女兒回頭?!苯瓓u笙閉上眼,可眼里干澀得發(fā)疼,并無淚下。只是左眼那顆墜淚痣,盈盈的,讓人覺得悲傷。
“請保佑女兒吧。我已不敢祈求你們的寬恕,只希望你們將最后一點憐憫賜予女兒……”
江妘笙還想說什么。她有太多的話,憋在心里太久??商觳凰烊嗽?,就在這時,一大隊人馬沖入了荒原。他們正在追趕一只體型巨大的獐子。江妘笙原想讓開,但自己的坐騎只是普通的駑馬,此時受了驚嚇,揚起前蹄就將江妘笙摔了下來。
那一群人有一大半看都沒看江妘笙就直接從她身邊呼嘯而過,泥水濺了她一臉一身。
“你沒受傷吧?”輕松而略帶慵懶的口吻,聲音的主人望著還在做著最后掙扎的獵物,他的目光令人玩味,卻不急迫。當(dāng)他回頭去看江妘笙的時候,就發(fā)現(xiàn)自己停下來是對的。因為江妘笙比那獵物要有趣得多。
江妘笙知道有人停在了自己身邊,但她沒有馬上回頭,也沒有馬上回答那人的問題。相反,她站了起來,往前走了兩步,在一片未被踐踏的白雪前停了下來。她低下身,掬了一捧雪仔細(xì)地擦了擦臉。待略收拾后,她才答道:“多謝公子關(guān)心,小女無礙?!?
這并不是江妘笙有意作怪,只是在這些年的教育中,陋顏無以見君面的思想,已經(jīng)根深蒂固了。這些年江妘笙不斷地告訴自己,要改變,要成為能在后宮生存的女人。所以,這在她只不過是一個習(xí)慣罷了。
但落在慕容瞮眼里卻是非常有趣。他策馬過去,想要問問她為何這么做,卻在她容顏展現(xiàn)的瞬間,失去了言語。
慕容瞮見過的美人無數(shù),其中不乏艷驚四座,一顧傾城的人,但,該如何形容眼前這個女子呢?
她就那樣隨意地站著,衣衫還有些狼狽??稍谶@茫茫曠野中,慕容瞮忽然就看不見了其他。后來的后來,慕容瞮曾回想,也許江妘笙并沒有美到讓人見之忘言的地步,只是因為她就是自己該遇見的那個人,所以才會驚艷至此吧。
這蒼天以下,總會有一個人等著自己去遇見的。那也許是三世的因果,也許是一生的眷戀,也許,只不過是塵世間一段緣分的借口。
“小姐受驚了?!蹦饺莶u翻身下馬,帶著一種好奇但不冒進的態(tài)度問道,“風(fēng)雪之期,小姐怎獨自一人流連曠野?”
“瑞雪已兆,來此一觀?!苯瓓u笙后退了半步。不是不害怕的,此刻,若這人要對自己做什么,自己是無法反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