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都癱了下來。在增援的人中,博如看到了南港鄉(xiāng)的黨委書記黃萬平??吹叫∮褚呀?jīng)將文樹接來了。文樹局長是水利專家,他在堤埂內(nèi)外,東張張西望望,然后對博如說,市長,你們從死神那里搶來了十萬畝大圩。從現(xiàn)在的水位看,不會有問題了,你放心吧。這里交給我們了。
博如拉著旗桿子的手,來到黃萬平面前。他聞到了黃萬平身上有一股酒氣。博如就對旗桿子說,旗桿子,你的小四輪叫黃書記賠你一輛新的。有問題你就找我。黃萬平有些尷尬,博如沒有理會他,也沒有理會伍雄,而是向一群泥水人揮揮手,大家辛苦了,謝謝你們!
河水悠悠地向南流去,現(xiàn)在看來,是那么溫順而有情調(diào)。河岸左邊,圩內(nèi)的農(nóng)田郁郁蔥蔥。天上依然陰云密布。遠近村子里的老老少少往這邊而來,手里都拿著工具。一起搶險的人們,三三兩兩地散去,一路上灑下泥漿水。博如和王文脫了滿是泥漿的外衣,坐到吉普車上。王文說小玉,快送市長回家換衣服。博如說,直接到市委招待所,那里有大浴池。
車到煙霞山莊,他們進了浴室。博如對小玉說,你去我家和王文家,取些干凈的衣服來。
躺到大浴池里,浸泡在溫暖的熱水中,王文說市長,現(xiàn)在最好來一壺酒。博如說,傻瓜,我今天不是已經(jīng)下了禁酒令了嗎。他和王文說了幾句閑話,很快便睡著了,頭枕著浴池的邊沿。王文把一條大浴巾覆蓋到他的胸部。
其實,最心疼李博如的人還是伍瑛。聽小玉繪聲繪色地向她描述搶險的過程,稱贊市長的英勇行為,伍瑛焦急萬分,扎了一包衣服,坐著小玉的車就來到煙霞。男浴室,她不能進去。她把衣服交給小玉送進去。自己找電話打到南港鄉(xiāng)政府,問弟弟伍雄現(xiàn)在怎么樣了?伍雄已經(jīng)洗過澡,說我沒事,就是耳朵老是轟隆轟隆地響,姐夫現(xiàn)在怎么樣了。伍瑛說在市委招待所泡澡哩。伍瑛說,你先回來一下,到醫(yī)院看看。伍雄說,好。我要跟黃書記講一下。
放下電話,伍瑛看到煙霞的總經(jīng)理老賴恭敬地站在一邊。伍瑛就說,賴總,能不能麻煩你們師傅給他倆熬兩碗姜湯,送進去,讓他們驅(qū)驅(qū)寒氣。
市政府辦公室的電話,打斷了浸泡在溫水中的李博如的清夢,傳話進來說,后天,省里領(lǐng)導要來巡視長江大堤。地委副書記楊懷仁說市委明天上午開會,先研究一下如何匯報的事。
在浴室里,姜湯也喝了,腹瀉藥也吃了。博如精神恢復了。
夜幕降臨,他回到辦公室,叫來副市長周一民和辦公室主任程少才,詳細了解了全市防汛情況。到目前為止,萬畝大圩仍然全部在我們手上,長江大堤沒有出現(xiàn)險情。今天下午,有三個千畝圩口內(nèi)澇嚴重,已經(jīng)成災(zāi)。全市受災(zāi)面積達到二十萬畝,其中絕收面積三萬多畝。
博如獨自站在自己的辦公室窗前,雨,仍然在下著。他感覺到的不只是來自天上的壓力,而是周圍人的壓力。
實際上,謝運保與查瑋瑋親熱過,在午飯后就已經(jīng)回到了江堤辦,他是有政治敏銳性的人,他知道這個時候不能擅離職守。但是,在接到南港鄉(xiāng)請求開機排水以減緩水壓的信息后,他使了個壞主意,他要有意拖延一下,給李博如的這個公子哥兒小舅子一個考驗。
與他的想法完全一樣的,還有南港鄉(xiāng)的黨委書記黃萬平。十萬畝大圩十萬人,這個重大責任事故壓在伍雄身上,將會給李博如產(chǎn)生巨大的壓力,而此時地委分管干部的領(lǐng)導就在楚州。他們這是用不同的方式給李博如下了一個不小的絆子。
李博如,他繞過了一個暗礁。
假如今天南港圩潰破了,它將是全市潰破的第一口大圩,而且是在雨量明顯減弱的情況下,在南港河水位下降的過程中潰破的,守衛(wèi)南港圩的主要負責人伍雄,就是市長李博如的內(nèi)弟,這個副鄉(xiāng)長當時還不在現(xiàn)場,他在睡大覺。
政治氣氛就像瘟疫一樣,一出問題就會謠言四起,傳播極快,呈幾何級數(shù)擴散,做出放大反應(yīng)。其他各種不相干的傳聞,也會一齊涌現(xiàn)出來,很快形成綜合癥、并發(fā)癥。
李博如打了一個寒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