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出去也是死,不交更是死。全班人的目光現(xiàn)在都聚焦在我身上,等著看我如何收場。我忽然悲涼地發(fā)現(xiàn),這些目光里沒有同情,倒是很多幸災樂禍,原來,在我為林枳的逃課行為百般掩飾的這段時間,他們等著看我的笑話,已經等了很長時間。
我手里緊緊攥著那張病假單,老班的聲音威嚴地在我頭頂爆炸:"田丁丁,把剛那張單子拿出來!給我!"
給?還是不給?我的腦子里有十萬蜜蜂在飛。我忽然一眼看見自己桌上的水杯,為了把開水晾涼我一直沒蓋它,就是它讓我忽然有了垂死掙扎的希望,我低著頭,假裝把那張單子交給老班,然后手一抖,那張上面有著好幾種化學物質和幾億只各種細菌的紙條,就飄飄悠悠地飛到了我心愛的Hello Kitty小水杯里! 在那一剎,老班目瞪口呆。
一秒鐘以后,全班的哄堂大笑讓我知道自己做了一件自作聰明的傻事。
"田丁丁跟我去辦公室!"老班狠狠地說。這是他的尊嚴第一次遭到如此嚴重的挑戰(zhàn),要是不把我這個鬧事者揪出來,他今后還怎么混? 可我沒想到的是,就在我低眉順眼、自認倒霉、抱著慷慨就義的心情跟隨老班走向辦公室的時候,老班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返回教室,更嚴厲地吼了一聲:"丁力申!你也出來!"
我和丁力申,居然又成了難兄難弟。在辦公室里,老班對我們各打五十大板,場面還真慘烈。
"你們兩個,白榜沒有呆夠,今天在教室里一唱一和,到底在搞什么?"
"田丁丁,我先問你,那張病假條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假的。"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實話實說。
"丁力申,你最近對酒吧很熟啊!上次打架不就是在酒吧?你這么喜歡酒吧為什么不干脆去酒吧讀書?"
…… 最后的處理結果是:每人做一個星期大掃除,交一份檢查。幸虧,還沒用上我最怕的那一著:通知家長。
"老師你有沒有搞錯,我是見義勇為,逃課的人不是我唉!"丁力申不服氣的嘟囔,被老班狠狠地瞪了回去。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晚自習已經下課,我去教室里收拾東西的時候教室空無一人,丁力申惡狠狠地把書一本一本往抽屜里摔,我終于忍不住沖他吼。
"你高興了吧?現(xiàn)在?"
"嗯哼。"他死硬死硬地說。
"我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這樣陷害我?"
他擺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把手交叉在胸前:"田丁丁,你很笨。"
我?很笨? "你以為你這樣幫林枳,她就會真的把你當朋友嗎?"
"這是我的事!"我兇兇地反駁他。
"她上次借你的錢是不是沒有還給你?"
"沒有,可是……"說到這里我忽然猛地反應過來:他怎么知道林枳跟我借錢的事? 難道他…… 我的腦子里忽然閃過一道亮光,照亮了這些日子以來發(fā)生的所有事。所有我一開始不能理解,卻又放棄地沒有再去想過的事。為什么丁力申會突然對我有了興趣?為什么那天他知道我會去"算了"酒吧?為什么他那么大方肯借給我錢?為什么他會打架,被處分,然后忽然對我冷淡視若無物? 這是因為,丁力申,他一直都喜歡著林枳??! 而我,只不過是林枳的同桌,傻傻的朋友,一個他可以用來觀察和接近林枳的跳板罷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突然到來的真相像一股寒流。在深秋寒冷的空氣里,我真的冷得發(fā)起抖來。
"田丁丁,我告訴你。"丁力申繼續(xù)說,"你所做的這一切,根本就幫不了她!你以為你是她的朋友,講義氣,其實你什么也不是!"他居然又對我伸出手來,想要彈我的腦門。
但這次,我對這個動作感到無比的厭惡。
"別碰我!"我冷冷的喊了一嗓子,扭頭就走。
世界上還有比這更惡心的事嗎?因為一個女生不喜歡自己,就想盡辦法要讓她倒霉,還假惺惺的充好人,還來教訓自己的好朋友! 可是,我真的是丁力申的朋友嗎?在他的心里,有過一分一秒,真的把我當作朋友嗎?我不過是他接近林枳的跳板,不是嗎???? 除了被嘲諷的憤怒,更多的是深深的屈辱。我可以被莊悄悄認為是傻蛋,為什么不可以被丁力申認為呢?或許,是因為,我從心底,還是有一點那么信任他的吧??墒沁@最后的一點信任,也被他對我今天說不上是警告還是打擊的話,徹底的抹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