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張升財瞪大了眼睛,他就這么發(fā)呆似的望著齊文斌,可他還是不太相信,他轉過身又問李二海,李二海點了點頭。
“老齊,你想進監(jiān)獄?要不咱們就往少說點?”李二海用試探的口氣問齊文斌。
“往少說點就能不進監(jiān)獄?”齊文斌還沒來得及表態(tài),張升財就搶著問。顯然張升財對監(jiān)獄有種無法掩飾的恐懼感,他的臉色很難看。
齊文斌點了點頭,表示同意。實際上他心里也是這么想的。齊文斌知道,出了這么大的礦難,他這個主管安全生產的礦長肯定是要被追究刑事責任的,所以他聽李二海這么一說,立刻表示贊同。齊文斌接過話茬兒說:“老二,咱們就說死了兩個,傷了三個,那咱們幾個,包括你哥就誰也不用進監(jiān)獄了?!?/p>
“真的?真的不用進監(jiān)獄?”張升財此時的腦子一片空白,只要是能不進監(jiān)獄,讓他干什么都行,可他又不太相信齊文斌說的話,他問:“老齊,那死了的礦工家屬能同意嗎?”
“老二,這你不用擔心,死了的人咱們按照國家賠償標準,每人二十萬,那些礦工家屬誰也沒見過這么多錢,只要你把二十萬現(xiàn)金放在他面前,我保證他們肯定不跟咱們鬧了?!饼R文斌說。
一聽每人賠二十萬,張升財皺了皺眉,他盤算著,一個人二十萬,那三十五個人就是七百萬啊,他有些心疼。關鍵的時候,張升財的小商販意識就會下意識地表現(xiàn)出來。張升財把自己賣服裝時學到的砍價還價的本領在這個時候用上了,他說:“能不能少賠點兒?每人給十萬咋樣?”李二海知道張升財心疼錢,其實他也心疼,盡管那些錢不是他的,因為在李二海的骨子里,他就認為一個礦工的生命不值二十萬元,不過現(xiàn)在的情況特殊,如果不用二十萬堵上死難礦工家屬嘴的話,那自己就真的要進監(jiān)獄,想到這些,李二海說:“老二,如果不賠給他們的話,我們這些人都要進監(jiān)獄不說,你們也就不能繼續(xù)承包了,那你們損失可就大啦!我覺得你還是好好盤算盤算吧。”
李二海這么一說,張升財才回過味兒來,他一琢磨,可不是嘛,石嘴溝子煤礦一年的產量五十八萬噸,石嘴溝子煤礦承包人張升旺他們一年的純利潤最少在五千八百萬元以上。張升財不可能算不過來這個賬,他說:“行,二海,就按你們說的辦吧,咱們就報兩死、三傷!”
齊文斌見張升財同意出錢了,他這才稍微放心了一些,他說:“二海,那井下那些尸體咋處理呀?”“就是,還有那么多尸體呢,咋處理?”張升財說完之后又愁眉苦臉了。李二海想了想,說:“趕緊讓護礦隊的人去村里找呂二嘎子,讓呂二嘎子帶人把井下的尸體先弄上來,然后拉出去燒了!燒了就沒證據了,咱們也就沒事了!”
“二海,你說啥?把尸體都燒了?”張升財被李二海的話嚇了一跳,他是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李二海會這么說,他也沒有想到李二海會這么狠、這么毒。李二海見張升財有些猶豫,他給齊文斌使了個眼色,齊文斌點了下頭,然后對張升財說:“老二,你放心吧,沒事,別的礦也是這么干的,多出來的都拉出去燒了?!?/p>
“真的,老齊?”張升財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他脖子后面直冒寒氣,他說啥也沒有想到,當煤老板還要學會心狠手辣,他問,“別的礦也都把人拉出去燒了?”李二海吸了口煙,有些無奈地說:“去火葬場沒有死亡證明不給火化,所以只能拉到大野地燒了,往尸體上澆幾桶汽油,加幾個汽車舊輪胎,燒得挺干凈,燒完就啥也看不見了,一了百了?!?/p>
李二海剛才說話的時候,張升財一直望著他,張升財仿佛看見早上還活蹦亂跳的一群礦工被潑上了汽油,李二海把嘴上抽著的煙用手拿下來扔到了一名礦工身上,霎時間,火光沖天,礦工們在大火中掙扎著,李二海、齊文斌和自己在一旁看著這些礦工慢慢地化成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