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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千五百年儒學變遷概略(上)(4)

梁啟超談儒學 作者:梁啟超


孔子智仁勇并講,所以說“智仁勇三者,天下之達德也”。孟子專講勇,所以說“我四十不動心”,“我知言,我善養(yǎng)吾浩然乏氣”。以仁弘義,以義輔仁;仁以愛人,義以持我。這種方法,孟子極力提倡,極力講究。

孔子對于性命,不很多講,或引而不發(fā),孔子門人常說:“子罕言命,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碑斆献拥臅r候,道家對于這部分,研究得很深,儒家如果不舉出自己的主張,一定站平住腳,所以孟子堂堂正正的講性與天道,以為是教育的根豐?!睹献印菲咂?,如《告子上》、《告子下》大部分講性的問題,自有不必說,其余散見各篇的很多,如“大人者,不先其赤子之心者也”?!肮胖?,所以大過人者,無他焉,善推其所為而已矣”。“人之所幣慮而知者,其良知也;人之所不學而能者,其良能也”?!跋攘⒑跗浯笳撸瑒t其小者不能奪也”。這類話,對于當時章句之儒咬文嚼字的那種辦法,根本認為不孟子以為人類本來是好的,本著良知良能,往前作去,不必用人家?guī)兔Γ磺鷮ふ抡?、繁文縟節(jié)的討麻煩,自己認清,便是對的。這種學說,可謂對于孔子學說的一種補充。掃除章甸小懦的陋習,高視闊步的來講微言大義。我們可以說儒隸至孟子,起一大變。

孟子以后,至戰(zhàn)國末年,一方面社會的變遷更為劇烈,一方面道墨兩家,更為盛行,尤以墨家為最盛。《韓非子·顯學》篇說,“夸之顯學,儒墨也”。戰(zhàn)國末年,儒墨并舉,兩家中分天下。墨家對于知的方面,極為注重,以知識作立腳點,為各家所不及。即如《經(jīng)上》、《經(jīng)下》、《經(jīng)說上》、《經(jīng)說下》諸篇,對于客觀事物,俱有很精確的見解。所以當時墨學,幾遍天下。同時因為社會變遷更尢的結果,豪強兼并,詐偽叢生,而儒家嚴肅的道德觀念,被社會上看作迂腐。除了道墨盛行、社會輕視以外,儒家自身亦有江河日下的趨勢。孟子道性善,說仁義,有點矜才使氣。

孟門弟子,愈演愈厲,一味唱高調(diào),講巨子,末流入于放縱夸大。從這一點看去,后來王學一派,有點近似,陽明本身,尚為嚴肅,門弟子則光怪陸離,無奇不有。因為孟派末流,有許多荒唐的地方,所以那時儒家,很感覺有補充修正的必要,于是乎荀卿應運而出。

《史記·孟荀列傳》稱:“荀卿嫉濁世之政,亡國亂君相屬,不遂大道而營于噩祝,信機祥,鄙懦小拘,如莊周等又滑稽亂俗,于是推懦墨道德之行事,興壞序列,著數(shù)萬言。”

太史公這幾句話,很難說出荀派發(fā)生的動機。

當時儒家末流,有許多人,??靠鬃映燥垺?/p>

《非十二子》篇說:“一…偷儒憚事,無廉恥而耆飲食,必日君子固不用力,是子游氏之賤懦也。”記得某書亦說,人家辦喪事,儒者跑去混飯吃,這正是太史公所謂鄙儒小拘。而莊周末流則又滑稽亂俗,很能淆惑視聽。莊周是否儒家,尚是問題,莊周出于田子方,田子方是子夏的門生。孟子出于子思,子思是曾子的門生。莊孟二人,很可以銜接得起來。在遮懦道末流,俱有流弊的時候,荀卿這派,不得不出頭提倡改革了。

前面說墨家長處,在以知識為立腳點。

荀子很受他們的影響,對于知識,以有條理有系統(tǒng)為必要,他的《解蔽》、《正名》諸篇,所討論都是知識的問題。譬如論理的憑藉是什么,知識的來源是什么,這類問題,孔孟時所不注重,到了荀子,就不能不注重了。這是萄子受墨家的影響,而創(chuàng)為儒家的知識論。此外受墨家影響的地方還多,墨子有《天志》、《明鬼》論,最信鬼神,荀子的《天論》等篇,正是對墨而發(fā),與墨子持反對的論調(diào)。

當時一般人,對于嚴肅修養(yǎng)的功夫,都認為迂腐,不肯十分注重。孟子一派,雖提出自己的主張,不特不能救鄙儒小拘的學風,甚或為作偽者大言欺人的工具。到7荀子,極力注重修養(yǎng),對于禮字,重新另下定義??鬃友匀?,孟子言義;荀子言扎,以禮為修養(yǎng)的主要工具。孟子主張內(nèi)發(fā);荀子主張外范。孟子說性是善的,隨著良知良能做去;荀子說性是惡的,應以嚴肅規(guī)范為修束身心的準繩。所以萄子的學說,可以說是戰(zhàn)國柬年,對于儒家的一大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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