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千年肉身(4)

奴奴花卡卡 作者:郎芳


 

“養(yǎng)父只把少女的畫像給我們三兄弟看過,而他自己也是間接地從天葬師手中得到印有少女畫像的血衣的??墒翘煸釒熀驮鲗в卧缇退懒?,至于他們生前有沒有讓人看到那件血衣,就沒辦法知道了。”

“等等、等等、等等?!焙觿⒙犞麄兡阋谎?、我一語地分析個不停,突然想起一件事,“你們說過這個山莊是格薩爾王奉天命所造的,而少女的畫像又出現在山莊的壁畫上,那也就是說,這個少女也是那個時候的人?那么她會不會就是你們要找的那尊千年肉身?”

陳洪立刻搖頭,否定了胡子劉的猜測:“她絕對不是我們要找的那尊千年肉身,我們要找的那尊肉身,大概已經超過兩千多年了,比格薩爾王的年代還要久遠,而且渾身上下都被刺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可是那個少女渾身的皮膚卻跟雪一樣白,所以肯定不是我們要找的對象,不過我的養(yǎng)父說過,從畫像上那少女蹲坐的姿勢來看,她應該是一個祭品?!?/p>

“他姥姥!她竟然是一個祭品!”胡子劉更加驚愕,“可是昨天在海市蜃樓里,她分明會動,還會說話,這是怎么回事?難道是詐尸了嗎?還是她根本就沒有死?”

“其實這幕海市蜃樓不是第一次出現了,住在這里的人全都習以為常了?!眳卫习宀暹M來說道,“不過,我聽以前在這里住店的一個客人說過,那個山莊被下過一道神秘的咒語,詛咒那些妄圖來偷盜的人,這句咒語也就是昨天蜃景里少女說過的那句話——‘所有踏入山莊的人,都不得好死’,所以我想,這幕蜃景應該是記錄了一千多年前的事,只不過在一個意外的情況下又出現而已?!?/p>

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央巴突然開口了,他的這句話立刻讓屋里所有的人都陷入了一片沉默:“可是,在一千多年前的古藏區(qū),根本就沒有人會說漢語。”

夜又深了。這是洪力他們在長街度過的第二個夜晚。

所有人已經都在一天的驚嚇過去后沉沉地睡去。

長街的角落里,一具白骨艱難地從土里伸出一只蒼白的爪子,以一種充滿渴望的焦急姿態(tài),掙扎著爬了出來。

它站穩(wěn)身子之后,僵硬地轉動頭顱,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長街上確實空無一人,這才放下了心,于是貼著墻根,一步一步緩緩地向木頭客棧挪了過去。它的骨節(jié)似乎已經生了銹,每一個動作都機械而吃力,腳底下像有千斤重,但是它一直緊咬著牙關,抱定著一個必須到達的信念,如同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蹣跚著一路前行。它蕭瑟的背影,在黑暗中看來竟然那么孤獨。

終于,它像一只行動遲緩的蜘蛛那樣,爬上了木頭客棧的屋頂。然后,它坐在屋角上,蕩著兩條腿骨,怔怔地望著遠方。

遠方,遠在長街之外。

再次看到眼前的一切,它有些心酸,忍不住想落下淚來,可是一張開嘴,發(fā)出的卻是嘶嘶的聲音。

它難過地低下頭,聽見自己的骨骼在夜風的吹拂下咔咔作響,這聲音就像花凄凄的手鼓一樣清脆。

它不知道,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它以外,是不是還有別人也一樣如此地依戀著花凄凄?

白骨猶豫地按住自己的頭顱,那是它的習慣動作,想阻止自己去想任何一件和花凄凄有關的事情,可是卻偏偏聽見那些夜的涼風無所顧忌地穿過它的身體和臉,在它渾身上下的任意一處縫隙里齊聲高喊著:“花凄凄、花凄凄、花凄凄……”

花凄凄對它來講是一個魔鬼,她曾經給了他三天的美夢,片刻的依偎,可是卻要了它的命,拿走了它所有的余生。

傷心的人,是不一定會流下眼淚的,就像它現在這個樣子。而他,是因為無法流淚。

白骨忍不住伸出修長而慘白的手骨,呆呆地對著遠方比劃著只有它自己才能明白的手勢——“不要離開我”。

沒想到,遠方的黑暗中竟然立刻傳來了如游絲一樣的回應——“請等著我”。

白骨一下子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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