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5日,晴
我遇到他了。很遠,第一眼是背影。第二眼是從天而降的大柿子。”
然后筆尖就那樣停在了“子”的最后一個勾上,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洇開成了一個小藍點。
兩個小時前,她正在學校的北苑散步。
初秋的北京擁有一整年難遇的好天氣,收斂了一身暴虐,流露出溫和開朗的模樣。
地上有斑駁的樹影,她和小時候一樣低頭認真地走,每一步都要費心思踩在地磚最中央的十字花上面——小時候和媽媽一起去家具批發(fā)市場給別人扛包送貨,媽媽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不上,腳心和小腿都有拉傷的酸痛感,媽媽回頭看著她,眼睛通紅,滿是心疼,嘴上卻說,你試著每走一步都踩在地磚最中間的那個小十字上面。她像做游戲一樣努力遵循著規(guī)則,忘卻了頭頂?shù)牧胰?,盛夏漫長的一路真的就在不知不覺中走到了盡頭。
就這樣養(yǎng)成了習慣。
忽然起風,她下意識停住了,抬起頭。
前方兩三米處的岔路口拐過來一個人,正好走在她前方。
即使換了外套,仍然是這輩子都不會認錯的背影。后腦勺立著幾根不安分的發(fā)絲,端正的姿態(tài),微昂的頭,挺拔卻不顯得裝腔作勢。
她正愣著,一個大柿子突然結(jié)結(jié)實實地落下來,掠過她的眼前砸在了前方不到半米處,如果剛才她沒有止步的話應該被正中頭頂。不過它的尸體仍然濺了洛枳一身臟兮兮的汁水——很慘烈,無論是柿子還是她。
前方的人聽到了柿子落地難聽的“吧唧”聲,回過頭來。洛枳在他目光移到自己身上之前慌忙轉(zhuǎn)身,撒腿就跑。
竟然一邊跑著,一邊還在走神地想,他會不會笑我?
她第一次讓他看自己的背影,竟然是這副落荒而逃的模樣。
她一直跑,一直跑,兩個臺階兩個臺階跨上樓,推開宿舍的門,然后才想起來大口喘氣。
氣息平穩(wěn)下來,她就不緊不慢地換下慘不忍睹的外套和長褲。打開衣柜,看到一片陰郁的冷色調(diào)。
倒不是她不喜歡彩色。只是不協(xié)調(dià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