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枳正對著樓前的一排自行車發(fā)呆,余光感覺到有人看自己。
某個陌生女孩正朝她微笑。女孩戴著淺藍色金屬框的眼鏡,眼距有些寬,穿著發(fā)白的牛仔褲和淺紫色的長袖T恤,褲子并不合體,大腿部分都繃緊了。
洛枳看了許久,忽然記起她是自己的高中校友,名字似乎是叫鄭文瑞。
“發(fā)什么呆呢?!编嵨娜痖_口問。
“沒,就是想想……然后我應該做點什么?!睂Ψ绞旖j的口吻讓她有點不適應。
“吃飯了嗎?”
“現在太早了吧,打算回宿舍收拾一下再去吃。”
“那就一起吧?!?/p>
她驚奇地揚眉,下意識點點頭說:“好。”
洛枳并不認識鄭文瑞,但只要是振華高中那一屆的學生,應該都記得高三(3)班那個穿著短袖T恤和七分褲,腳踩一雙系帶涼鞋做課間操的女孩子。
在寒冷的三月天。
所有人都像是得了頸椎病一樣扭著頭朝著她的方向看。洛枳只知道這個女孩子成績很好,現在P大計算機系讀書,對于那一次她的瘋狂舉動,洛枳也理解為尖子生的怪癖——誰沒有怪癖呢?她自己就有一大堆。
然而鄭文瑞和她甚至從來沒說過話,這個邀請顯得尤為詭異。
鄭文瑞在烤肉店一落座就輕聲問她,“想要喝點酒,你不介意吧?”
洛枳心里一塊石頭落地。對方只是隨便抓了一個人陪著借酒消愁吧。這樣想著,洛枳放松了很多。
她也不講話,偶爾抬起頭,看見鄭文瑞朝她略帶拘謹地笑。
烤肉上桌,啤酒也上來了。于是兩個人開始沉默著吃飯,鄭文瑞一杯杯地喝酒。
奇怪的安靜氛圍持續(xù)到鄭文瑞喝多了。
“我曾經很普通。”開場白和這頓飯一樣莫名其妙,洛枳連忙從發(fā)呆中回過神,點點頭,表示自己在聽。
“為了接近他,我努力學習,進了全班前五??墒沁M前五又怎么樣?我估計自己都已經被別人笑話死了吧?都快成芙蓉姐姐級別的笑柄了吧?我自己也鄙視自己,變態(tài)也好自虐也好,我做過很多特別糗的事情來懲罰自己,左手拿筷子右手拿筆,邊吃飯邊看書,課間休息的時候拿著假冒的瑞士軍刀玩空中拋接嚇得同桌的女生嗷嗷直叫,在課堂上面大聲質疑老師的教學方法把語文老師氣得摔門就走……總之完全毀掉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如果曾經有什么形象的話?;仡^想想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這么做,為什么這樣傷害自己的形象和名譽?!?/p>
這樣一大段話,沒有來由,讓洛枳一頭霧水。而鄭文瑞的目光沒有焦點,只是慘淡地咧嘴笑,好像根本無意解釋。
“如果即使變得多么優(yōu)秀也沒有辦法接近他,所以不如干脆徹底毀掉一切接近的途徑,也許這樣我就死心了——我可能就是這樣想的吧。”鄭文瑞打了個飽嗝,嘿嘿笑起來,把杯子里面剩下的酒一口喝掉,繼續(x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