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市場,上貨。"
"我也去。"阿玲興奮地說。
"你去干啥,大熱天的,屋里多舒服。"
"不,我想看看你是怎么跟人談生意的,我好奇。就你這樣的……放心,我不會插話的。我還可以幫你看貨呢。"
我想也只能這樣了。
剛出旅館門,阿玲就要挽我的胳膊。我說:"不行,這哪像兄妹關(guān)系,不亂套了嘛。"
阿玲撅著嘴把我的胳膊往空中一扔,隨即自己也笑了。
我倆一直轉(zhuǎn)到下午四點多鐘,拿了三百條褲子。我與批貨的瘦老廣講價講到五十元就再也講不動了。我說:"最高給你四十八元。"瘦老廣理都沒理我。后來,還有些不耐煩了。雖然我知道,價格不會有什么松動了,但我仍不死心,畢竟,我是小本生意。我與他閑扯了幾句別的,想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也算套套近乎。
瘦老廣突然問我:"你認識高雄嗎?"
我大大咧咧地說:"太認識了,不就是高事兒B嘛,咱倆對面床子。"
瘦老廣說:"他可是你們東北的褲子王呢。"
"高事兒B有那么大本事?他自個兒吹牛B吧。"我不屑地撇撇嘴,"既然你們老廣這么看得起他,沖高事兒B的面子,也得把價格再降降嘛。"
瘦子想了想:"那好,沖高老板,四十九元。"
我們成交。瘦老廣答應明天一早把貨拉到廣利旅館。
第二天早晨,我坐在床頭柜前吃阿玲買回來的早點,阿玲在洗手間洗我的臟衣服。
有人敲門。嘭嘭嘭,簡直是在砸門。我以為是來送貨的,本想開口罵幾句,門一開,站在門前的竟然是高雄,身后還跟著兩個干瘦但很結(jié)實的老廣,雙手插在褲兜里,一臉陰沉的兇相。
我怔在那里,預感到事情不妙,身體本能地后退了一步。高雄二話不說,朝我揮手就是一個大嘴巴,我伸手一搪,叫道:"咋地了,你憑什么打人?"
"誰啊?"阿玲在洗手間問。
高雄再次張開的手掌迅速在空中聚攏。阿玲甩著濕漉漉的雙手走出來。高雄用手捂住歪在唇角的香煙,連吸了兩口問:"你誰啊?"
阿玲橫在我身前說:"你管得著嗎。"
高雄并不生氣,剛才鐵青的臉上浮現(xiàn)出溫和的笑容,側(cè)頭問我:"她是你女朋友?"
"不是。"
"嗯,我猜猜。你妹妹?"高雄饒有興趣地問。
"對,我是他妹妹。你想干什么?"阿玲搶先說。
高雄伸了伸襯衣的下擺。"不干什么。都是一個市場的,過來看看。"高雄把手搭在我肩膀上,"咱們出去聊。"
"好吧。"我不想在阿玲面前顯得縮手縮腳,東北男人最見不得在女人面前一副孬種樣。
阿玲拽住我的胳膊說:"愿意聊你們就在屋里聊,你哪兒都不能去。"
"你起來,我自個兒的事不用你管。"盡管,此時我還不知道高雄干嗎沖我這么大火氣。我完全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搞暈了頭。
高雄把煙頭在煙灰缸里捻滅,不緊不慢地說:"你妹妹脾氣不太好啊。"說完,高雄一屁股坐在床上。
阿玲也不示弱,硬拉著我坐在高雄對面,白皙纖細的手指插在我的五指中間。我感覺到我的手有些顫抖,說不上是恐懼還是惱怒。我努力地克制自己,一定要挺住。寧可被人打死,不能讓人嚇死??愁^不過碗大的傷疤,二十年后又是一條好漢。我用這些氣吞山河般的豪言壯語暗自鼓勵自己。果然,我的情緒漸漸平靜了,呼吸也不再急促,還抽出根煙給自己點上。
高雄好像忘記了他來找我的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阿玲,又看了我一眼,像個算命先生似的說:"不對,你不是他妹妹,指定不是。你是他女朋友,而且,還是剛處上的,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