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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節(jié):兜比臉干凈(43)

兜比臉干凈 作者:藍(lán)石


"吸毒?你說高雄吸毒?"

"你沒注意高雄的眼神直勾勾的?臉色灰白,他媽的,再蒙塊白被單,都哭得過了。"

還真是這樣。高雄的眼神是散的,眼珠如玻璃球嵌在眼眶里,死死的不會動似的,還水汪汪的,襯衫也不再筆挺,西褲松垮垮地吊著,全無昔日的"品位"。

"這么熱的天他還穿著長袖襯衣,知道為啥不?"我搖搖頭。"他胳膊上扎的全是針眼,密密麻麻的,像一群螞蟻趴在那兒。看一眼都讓人起雞皮疙瘩,惡心死了。"

"高雄啥時候開始吸毒的?"

"有幾年了吧。以前只是在廣州跟那些老廣整著玩,回奉城不整。就這半年上癮的。有事沒事老往廣州跑?,F(xiàn)在癮更大了,常跟一些倒針的混一塊兒玩,再這么下去,高雄別說做生意,離死都不遠(yuǎn)了。"聽得出,大平并不是幸災(zāi)樂禍故意詛咒高雄,而是替高雄擔(dān)憂。

"那,小慧知道嗎?"

"能不知道嘛,但管不了。啥人跟毒品沾到一塊兒,連親爹親媽都不認(rèn)。"

"你咋知道的?"

"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啊。哥們兒是在社會上混過的。"

改造后的光明服裝批發(fā)市場,道路拓寬了,重新鋪了柏油路面,床子換成了一長溜兒水泥預(yù)制板,嶄新的綠色遮陽棚首尾相連,綠油油一片。放眼望去,猶如置身于一片希望的田野中。

拿貨的零買的人明顯增多,從早到晚,人如潮水,川流不息,一派繁榮景象。這些都是廣告的功勞。電視報紙廣播的宣傳鋪天蓋地,一通地毯式轟炸,著實作用不小。

市場擴建后,新增的八百個床子迅速被訂購一空,并從最初訂購的一萬元炒到三萬元,仍供不應(yīng)求。許多人買床子的目的不是做生意,而是出租,收取租金。"大角"的床子月租兩千元,"趟里"的床子月租八百元。

過去,誰家的貨早晨批光了,白天床子就空下來,現(xiàn)在可好,床主還在"打掃戰(zhàn)場",就已經(jīng)有幾撥人圍過來談價了,要租床子。開始,床主們只要個回家的打車路費,就像得了多大便宜似的,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漸漸地,這類"二賣"的人越來越多,床子的價格自然水漲船高,隨行就市。有時都下午一點了,如果收拾床子,仍有人把夾著的包裹打開,把貨擺到床子上賣。我們管這些人叫"揀臭魚"的,他們大多是些四五十歲的老娘們兒,根本不顧及個人臉面。這時你無論如何不能再收人家錢了,不然,就太過分了,行上的人也會因此而瞧不起你。

已經(jīng)榮升為工商所長的老黃現(xiàn)在是更加神氣了,雖然他對市場的老床子們?nèi)匀恍θ菘赊?,但對那?二賣"的人,不管是租一天還是一個月,一律按每月三百元收管理費,美其名曰這是"二次管理"。每天,老黃身后都要跟著幾個穿灰色工商制服的人,到市場里巡視一圈,發(fā)現(xiàn)有人沒有他們發(fā)的蓋有××工商所印章的收據(jù)條,便罰款六百元,沒錢就拉貨,把市場搞得雞飛狗跳,鬼哭狼嚎的。

老黃曾暗示我,如果有人找到我說情,想把貨從工商所拉出去,就要交三百元,當(dāng)然,這個月你也不必再交"二次管理"費。條件是不開收據(jù)。我明白,老黃是想把這筆錢據(jù)為己有。

我心領(lǐng)神會,漸漸地成了老黃的"經(jīng)紀(jì)人"--誰家的貨被沒收了,干脆直接來找我,交三百元完事。最多的一個月,僅經(jīng)我手就轉(zhuǎn)給老黃近六千塊錢,這還不包括我出門期間,別人代為轉(zhuǎn)交給他的錢。這個外表厚道的老黃骨子里可真夠黑的。

每天凌晨四點,穿著黃色馬甲的拉包工人就開始從市場周圍的庫房往床子上送貨。服務(wù)員打著長長的哈欠,忙著給汽燈打壓,然后掛在遮陽棚的鐵架子上。細(xì)碎的雪花在空中懶洋洋地飄著,跟沒睡醒似的,落到人的頭上臉上、企鵝般笨拙的羽絨服上,久久不肯融化。市場過道上,擺放著各種賣早點的手推車,有人用力地吆喝著,口中吐出大股大股的霧氣。有五元一份的米飯炒菜,有小米粥、臥雞蛋貼餅子、西紅柿雞蛋面。賣得最火的是酸菜血腸汆白肉,湯湯水水的,喝著暖和又有滋有味。冬天吃酸菜是東北人亙古不變的習(xí)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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