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酒樓,大斌搶先上了一輛出租車,叼著香煙沖我無所謂地努嘴笑笑,很有點兒《英雄本色》中小馬哥的派頭。
天漸漸地熱了,樹葉也開始打蔫了。下行后,大平、小衛(wèi)和我等幾個小老板閑著沒事,常聚到一塊找地方喝"大杯",即散裝啤酒。由于小長江的冷面遠近聞名,還有新出鍋的狗肉,我們就去小長江。高健也下車跟我們一塊喝。本來,小老板們聚會喝酒一般是不帶"褲樣子"玩的,但高健是順路,別人也就不好多說什么了。
高健從不多喝,每次只喝一個大杯,再來一個白酒口杯,就心滿意足地轉(zhuǎn)到菜市場買買菜,接完孩子回家。
有一次高健照例喝完一個大杯和一個口杯卻沒動窩。我說:"你不回家做飯接孩子了?"高健嘿嘿一笑:"我媳婦單位組織到千山旅游去了,兒子被我送我媽家去了。"我笑著說:"那你今天就敞開了喝吧。"高健點點頭。
喝到天擦黑的時候,我們七八個人打了兩輛車去明廉"大炕"了。明廉是鮮族人居住區(qū),以前開的都是正兒八經(jīng)的地道的朝鮮飯館,進屋就是炕,盤腿一坐很舒服也新鮮。后來為了搶生意,有的家就開始招小姐陪酒,漸漸形成了氣候,整條街每家飯館都掛著紅燈籠,外面站著招攬生意的小姐。于是,吃飯成了道具、幌子,辦事才是嫖客們的目的。
除了高健,我們一人找了個小姐,都是熟客。我小聲對高健說:"你也找一個吧,小費我來付。"高健忸怩了一會兒,才嘿嘿一笑,沖我一抱拳:"那小弟就謝了。"高健高興時經(jīng)常弄出這種令人意想不到的奇怪舉動。我早就習慣了。結(jié)果,高健的那個小姐是桌上最漂亮的,聽說是新來的。我們管這種人叫"村里來新人了"。大伙起哄讓高健干一杯,當時桌上每個人邊上都有啤酒,也有白酒??筛呓〔恢铄e了哪根筋,竟雙手端起白酒一口悶了。我操,那一杯足足有三兩呀,高健連眼皮都沒眨,還把嘴一抹,嘴巴里發(fā)出咝咝啦啦的聲音,很過癮的樣子。我們都被他的男子漢氣概震住了,于是,大伙拍巴掌一齊叫好,有人喊:"再來一個要不要?"大伙就喊:"要--我還要。"屋里頓時亂作一團,一個個笑得東倒西歪的。高健笑瞇瞇地望著那個漂亮小姐,用征詢的口氣說:"那我就再來一杯?"那個小姐也不知如何是好,她掃了一圈那些期盼的目光,小聲說:"你看著辦吧。"又有人說:"看著怎么辦,怎么也得站著辦或躺著辦呀。高健你快辦快辦,你不辦一會兒我們可要把她辦了。"高健清了清嗓子:"那就再來一杯。"我說:"你慢點兒,別瞎喝了。"高健又是嘿嘿一笑:"我沒事。"我說:"有事就晚了,明天還上行呢。"高健這才一拍腦門:"我聽峰哥的。"說完,他竟一本正經(jīng)地沖我行了個標準的軍禮。差點兒沒把滿屋子的男女笑死,連我都忍不住笑得倒在了身邊小姐的懷里??磥?,放松后的高健還是很懂得風趣的,靈光一閃并不是偶然的。
坐出租車回家的路上,高健又開始冒傻氣了。他雙手絞在一起,使勁兒地扭了扭,趴在我耳邊小聲說:"她讓我明天還來。"我沒聽懂:"誰?誰讓你明天還來?"高健嘿嘿一笑:"小麗,就是剛才陪我的那個女孩。"
我無可奈何地哈哈大笑。"她當然希望你明天還來了,她還希望你每天都來呢。人家是靠這個吃飯的,你不來她們就得喝西北風了。這地方就是湊一塊兒逢場作戲,千萬別當真,陷進去就拔不出來了。聽她的話你連褲子都穿不上。"
高健說:"峰哥,你別笑話我,我這不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嘛,啥都不懂。"
我說:"那你答應她還來嗎?"高健使勁兒地搖搖頭,但又說:"我當時答應了,但你這么一說,我明天肯定不會去的,我還傻了吧嘰地以為她看上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