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zhàn)在即,我把對林升的懷疑和對劉欣的撓頭拋之腦后。該會會科美了。
雷總出差香港未返,我決定先找一下采購部楊雄偉。
我的車剛進停車場,正好一輛黑色的帕薩特急馳離開,一看車牌號我就知道是南興趙友財?shù)能嚕南脒@家伙怎么老是跑在我前面。走到樓下我拿出電話:“楊大部長有沒有空接客啊?”楊雄偉說李老板親自出馬,再忙也得接。這是楊雄偉的一貫作風,雖然想請他吃飯的人可以排上一公里,但他不擺架子,說話始終是笑嘻嘻的,從來不得罪人,這一點與黃力截然不同。或許是同行相輕,他特看不起黃力,說這狗東西別看肚子這么肥,其實沒一點真材實料,一天就只知道亂挑下屬的毛病罵來顯示權威,從來沒見他說出一句有真知灼見的話來,實乃草包一個。
楊雄偉是科美的采購部長,是何老板從科達帶過來的,以前和黃力在科達采購部共過事。半年前我開始“營銷”他,在得月樓設宴,其間我提到黃力,不說好也不說壞,想試探出他和黃力是個什么樣的關系,以便再作出下一步的動作,楊雄偉隨即就說出上面一番話,我就到此打住,以后在他面前再也沒提起黃力這個人。飯局正酣時我把一張美容金卡和一張購物卡塞進他包里,說你老人家一天在外操勞,顧不了家,夫人肯定有意見,這是給您建立和諧家庭的一點心意。楊雄偉神態(tài)自若,不慌也不忙,面帶一貫的微笑,一看就是經(jīng)常有此行為的老手,他的眉毛輕輕一揚,說:“李總你有心了?!?
有一次我在電視里看到主持人采訪一位功成身就的企業(yè)家:“你有沒有行賄過?”企業(yè)家斬釘截鐵回答:“沒有,從來沒有,我的每一分錢都是光明的?!?
我又想起一位老板在法庭上受審時的慷慨陳詞:“你以為我愿意?你以為我想行賄?這不都是被逼無奈嗎,我不送錢別人怎么可能給我生意做?好的東西可以說你價格貴不劃算,差的東西可以說你便宜服務好,翻手云覆手雨,要想用你何患無辭,不想用你何怕無據(jù)!乙方誰不行賄?甲方誰不收錢?誰要敢發(fā)毒誓你馬上拉我出去槍斃,我絕對不吭一聲!”
法官砰的一聲用法槌制止了他:“不要以社會個別壞風氣來推脫自己的責任,就事論事!”
我佩服這位老板說真話的勇氣,可惜他不走運。
有時我也捫心自問,換成我,我有膽量說同樣的話嗎?我到底該不該有罪惡感?我行賄有錯,甚至有罪,但我不行賄的損失誰又會補貼我,或者我不行賄就會被視為道德楷模受到社會的尊敬嗎?這些問題困擾著我,想了許久都想不明白。
在會議室楊雄偉先進行一番國際形勢分析,從東南亞海嘯聯(lián)系到禽流感的全球流行,接著談到國內(nèi)股權分置的全面啟動,李宇春的超女奪冠以及芙蓉姐姐猶如孫猴子般的橫空出世,正要分析推測小S懷孕到底是誰干的時候,我打斷了他。
“楊部長,人才啊,博學多才,見地不凡,科美有了你這樣的精英才越做越大?!?
“嘿嘿,過獎,不敢當,一點歪才而已,我們小芳是學國際貿(mào)易的,剛剛從總經(jīng)辦屈就到我這里一星期,真正的人才?!睏顐バ鄢赃叺呐⑿α讼隆?
“哪里,不敢當,我剛開始學采購,跟部長比,還是一張白紙,以后還請部長多多指教!”小芳側過臉對著楊雄偉,說話字正腔圓,但白皙的臉上還是有些泛紅,然后又轉(zhuǎn)向我:“還有請李總也多多支持啊?!?
我笑了下,心想這張純潔的白紙不出一個月上面就會五彩斑斕,有灰暗甚至有墨黑,采購這行當是不用專門學的,就像大學里有營銷專業(yè),可從來沒有聽說過有什么采購專業(yè),和供應商吃幾餐飯出去玩幾次所有的門道都學會了。
我看出小芳和楊雄偉不是一條線上的,所以必須在表面上要和楊雄偉保持距離,不能像私下那樣順便,于是不放過向小芳示好的機會:“小芳,你太客氣了。改天專門請你去我公司上上課,給我們這些土老帽兒講講CIF、LC之類的東西,我們不懂這些可真吃虧不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