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似乎對人家女孩兒太殷勤了吧?"默默走出去很遠,羅素才說,是一種警告,也是一種心理上的酸性物質(zhì)的化學反應。
我說:"我一見女孩兒就習慣性要獻殷勤,幾乎是一種條件反射,不過,只是習慣而已,絕沒有其他的非無產(chǎn)階級思想。"
羅素捶了我一下子,抿嘴笑著說,"諒你也不敢有。"
"萬一我要敢呢,你又能如何?"我故意逗弄她,"我要打斷你的狗腿!"她就追在屁股后面打,不當心碰到了一個七八歲的孩子,那孩子掐著腰很大人氣地說,"談戀愛請去公園談。"我忍著笑連連說,"好的,你說得對,我們這就去公園。"
就這么嘻嘻哈哈的,到書店已經(jīng)很遲了,門口早有老主顧等得不耐煩,趕緊把他們讓進屋,對鸚鵡說,"你看,來了這么多的老朋友,快跟大伙問好。"鸚鵡張口就來,"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
我大聲呵斥道:"你住嘴!"
我終于可以坐下來寫我的書了。實際上,"去武漢實習"沒到一周,只五天就結束了。重新坐到書桌前,覺得特親切,思路如四月的蒲公英一樣的飄飄灑灑,文字的感覺也異常的流暢舒展。
第一章寫下來,幾乎一氣呵成,出奇的順利,我覺得很有慶祝一番的必要,就到附近的酒吧去喝一杯。
酒保已經(jīng)喝得面紅耳赤了,擰啤酒桶開關時,手都哆嗦。我就跟他談幾句,他說對門新開了一家圭亞那啤酒屋,小姐都是從俄羅斯特意請來的,搶了他不少的生意。"對面賣的不是啤酒,純粹是賣他媽的洋妞的臉蛋子。"他說。
"他們那里太鬧,不如你這里清靜--我喜歡清靜。"我安慰他說。
"你喜歡清靜,我卻不喜歡,太清靜了就離倒閉不遠了。"酒保又灌下大半杯黑啤,說道。
"沒那么悲觀吧,老大。"我對他說。那邊一桌向我招手,讓我過去,是兩個三十多歲的大姐大,都打扮得特漂亮,漂亮得一看就知道是美容師做的手腳。其中一個說,"一起來聊聊。"另一個說,"我得請你喝一杯。"我就在她們對面坐下來。
言來語去,我知道了她們一個是護士一個是銀行職員,經(jīng)過短短的拘謹之后,熟了,很快就天南地北起來。不過,奇怪的是,她們都只對我談,相互間倒沒什么話,而且似乎還很陌生,我禁不住好奇,就問了一句。
"說起來簡直是個笑話。"銀行職員告訴我。
原來她們是從網(wǎng)上認識的,曖昧了好幾個月,都以為對方是異性,所以越談越起勁兒,隨著感情的逐漸升溫,談的話題也私密起來,以至難解難分。這時候,兩人都認為時機成熟了,可以露出各自的廬山真面目了,看對方跟自己的想象有多大的距離,于是就滿腔熱情而來,接上頭以后,兩人都傻眼了,竟是同性!
笑一陣,我又給她們講了幾個比她們更尷尬的網(wǎng)友故事,她們也笑,就釋然了。隨之氣氛頓時活躍起來,兩人相互揭發(fā)對方說的那些肉麻話,特酸的那種,有好多是從三毛和亦舒那抄來的?,F(xiàn)在再提起來,她們都害臊得不行,恨不得鉆桌子底下去。
幸虧我沒有網(wǎng)上聊天的癮,我暗自慶幸。她們倆已經(jīng)有了醉意,非要唱歌,酒保翻出一張鄧麗君的碟片,讓她們唱。我對鄧麗君沒興趣,就想逃之夭夭,兩個大姐大不放我走,說是要男女聲小合唱,剛好這時候我來了電話。
聲音是陌生的,可是特別和氣,我們客套了半天,我才問,"您是哪位?"對方趕緊報了姓名,我突然想起他就是"去武漢實習"女孩兒的男朋友。他說他們有個活動,邀請我參加,羅素也去。
"你是說現(xiàn)在嗎?"我嫌晚。他說就是現(xiàn)在,現(xiàn)在正是午夜搖滾的黃金時間,還說讓我準備一下就在門口等,他們來車接。我本想拒絕的,可是不好意思,只好答應下來。我走出酒吧,盡情地吸了一口都市夜晚的空氣,空氣里有一股腐爛玫瑰的味道。
午夜搖滾是在一個廢棄的倉庫里,幽暗而又寬敞,四處布滿了蜘蛛網(wǎng),顯然是個被愛情遺忘的角落。
人挺多,柱廊上掛著幾只探照燈,來回擺動,熾熱的強光下是一張張年輕的臉,我想,這是一群麥田上的守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