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現(xiàn)在,當那么奇怪的夢境,又或許不是夢境的情景出現(xiàn)時,我知道我再也沉默不下去了,八年的等待,八年的悔恨與痛苦,是時候結束了——我不能?與梁苑這樣僵持下去。如果那晚我在宿舍樓下見到的是真的,而我相冊里那張老照片也是真實的,那么,梁苑,她是出問題了……
所以,我跟阿奎說我想要到云嶺去。
“云嶺?你去那地方干什么?到處是塵埃,到處是黑黢黢的礦洞,一到晚上,礦山周圍的野獸就會鬼哭狼嚎的……那不是個吉利的地方,你身體這樣虛弱,聽哥的,不要去了,想去,等五一放假了,老哥陪你去?!卑⒖鼊裎艺f。
我搖了搖頭說:“老哥,我決定了的事情,就會去做的。我知道,那兒有東西等著我,不然我也不會一次又一次地夢到那個地方了。是人,或者是鬼,?不好還會是寶藏,老哥,樂觀點兒,不用替我擔心的?!?/p>
阿奎沉默了,倒是一旁的白雨欣對我說:“牧哥,讓我陪你去吧!”
我看了看白雨欣,很久后,終于還是點了點頭。
云嶺距穆河縣城有八十里的路程,屬于戈羅小鎮(zhèn)管轄,從穆河縣到戈羅鎮(zhèn)要途經(jīng)一座巍峨的大山,那兒的公路從山腳一直盤旋到山頂,因此被當?shù)厝朔Q為“小盤山”公路。
離開了電視臺,出門就不那么方便了,這時才后悔把我那輛破舊的摩托車送給了李元斌在學校讀書的弟弟,讓他拿去練手藝了??粗饷婊颐擅傻奶炜眨倚南肴羰悄ν熊囘€在就好了,可以不用搭?,直接和白雨欣坐摩托車到云嶺去,那樣就不用擔心路上堵車。而且,也有很多年沒有單獨帶女孩子騎過摩托車、自行車一類的家伙了。
出門后,經(jīng)過穆河縣的老城門洞時,我在那兒買了一些香火紙錢。白雨欣見了覺得奇怪,不解地問:“牧哥,你買這些做什么呢?”
“我父母是在云嶺出的礦難,這次去,在那兒燒些紙錢?!?/p>
聽我這么說,白雨欣便不再追問,和我一同直接朝縣城的雙峰車站走去。
在車站里,兩人總共花了三十元錢就坐在了一輛巴士上。在去云嶺之前,我感覺到自己的太陽穴有些發(fā)脹,感覺就像沒有睡好一樣,又?者是壓力過大的原因,畢竟云嶺是一個我一直以來都不敢面對的地方。以前有時臺里也偶爾會有一些事情,需要到云嶺去采訪,我都是讓阿奎他們自己去。
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總覺得到了云嶺之后會有一些讓我感到措手不及的事情發(fā)生,這些事情到目前為止我無法猜到。不過,我倒是非常希望能夠再次見到那位白衣少女,我想要仔細地看看梁苑少女時代的樣子,我想,十三四歲的那個季節(jié)正是一個女孩子最美好、最純真的人生時刻。
車子在盤山路上顛簸著往上爬,等爬到山腰時,回頭看了一眼腳下的世界,發(fā)現(xiàn)霧蒙蒙一片??瓷磉呌幸豢|縷的白?飄過,整個人忽然間有了一種如夢似幻的感覺。那種感覺,是美好的,尤其是當我回頭看著白雨欣,而白雨欣又對我微微一笑的那一瞬間。
可是這樣的美好并沒有持續(xù)多久。車子一個急剎停下了,我將頭探出窗外,看到前面一個拐角處,許多車輛正靜靜地停放著,幾位開煤車的駕駛員站在里邊,不停地揮手,像是在幫忙疏散前面的車輛。人群中,還傳來幾聲駕駛員的爭吵聲。沒辦法,穆河縣是煤礦重縣,公路修好了,總是被幾十噸載重量的大車壓得坑坑洼洼,修路的人煩了,堵車堵多了,為數(shù)不多的交警也煩了,干脆不管了,讓這些駕駛員自己折騰去。
這一鬧,住在山腰的那幾戶原本窮得叮當響的人家就有經(jīng)濟來源了。他們男女老少,將家里的土豆、紅薯以及雞蛋,烤的烤熟,煮的煮好,然后拿到路上來挨個問駕駛員要不要吃。堵車堵得最嚴重的時候,往往一連十幾天無法疏散。所以那些農民的雞蛋,首先兩塊錢一個沒人要,等駕駛員和乘客餓得慌了,四塊錢一個還搶著買。
“買雞蛋咯!新鮮的水煮雞蛋,兩元一個咯!要買趕緊買咯!待會兒沒有咯!”一個帶著點娘娘腔的男子舉著個籃子,扭著腰從后面直接朝我們這邊走來。
“牧哥,你看!那不是胡大山嗎?”白雨欣語速很急,推開窗子?手往前指著。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果然看到胡大山頭上頂一個暗紅色的毛巾,正提著一籃子雞蛋慢悠悠地走著,一個個地去敲人家的車窗。
“媽的!胡大山,你把老子害慘了!”我直接從車窗里跳下去,三步并兩步跑到胡大山的面前,將他的籃子奪過來,放在腳邊,然后扯著他的衣領說。
胡大山眼睛里閃過一絲驚恐,嘴角的口水就像蛛絲一樣往下掉?!澳恪氵€……還我……雞……雞蛋!”他結結巴巴地對我說,兩只眼睛像銅鈴似的盯著地上的雞蛋看。
這時白雨欣也下來了,疑惑地說:“牧哥,他怎么會這樣子?”
“大山,你別裝神弄鬼了,你看著我!你不是失蹤了嗎?”我繼續(xù)朝胡大山嘶吼著,但隨即胡大山像孩子似的嗚嗚地哭了起來,依然結結巴巴地說:“我……我不是、不是胡大山,我叫金大牛,賣雞蛋的,不信我給你們看……看我的身份證?!?/p>
白雨欣從胡大山的手中接過身份證,仔細看了看說:“牧哥,這身份證是真的,他真叫金大牛,這身份證,零五年補辦的,第二代,假不了?!甭牥子晷肋@樣說,我難以置信地接過身份證看了很久,心想,真是我們認錯人了?天下,竟然有如此相似的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