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將軍與幼女》(1)

飛向自由的一粒沙 作者:沙飛


井陘煤礦的戰(zhàn)火,狠狠打擊了日本侵略者的囂張氣焰,但也傷及了一些日軍家屬。戰(zhàn)斗的硝煙還未散盡,三團一營四連在陣地上發(fā)現(xiàn)了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站在一具日本婦女的尸體旁,驚魂不定的樣子。旁邊還有一個更小的孩子不知是死是活。

當時,戰(zhàn)斗沒有停止,日軍仍不停地向八路軍陣地射擊,一名戰(zhàn)士在此時被日軍的子彈射中犧牲。面對幼小的孩子,四連連長感到情況緊急,馬上命令通訊員楊仲山,趕快把小孩護送到營部的救護所。

楊仲山抱起大一點的小孩,迅速地撤離火力交織的碉堡,沿交通壕奔向救護所。楊仲山鉆進路旁的高粱地,向青紗帳的里邊轉移,高粱葉上的露水打濕了他們的衣服。楊仲山怕小孩著涼,蹲在地上摟緊她,隨手摘下高粱葉為她驅趕蚊子。

早上7點多鐘,見到前邊的村子有老鄉(xiāng)來往,楊仲山拉著小女孩離開潮濕的高粱地,沿大路趕往營救護所。那個小一點的孩子隨后也被送到了這里,但因年紀太小,據(jù)說是被送給當?shù)厝藫狃B(yǎng)了。楊仲山向營長賴慶堯匯報了護送日本小姑娘的情況后,8點多鐘又翻回連隊,繼續(xù)參加戰(zhàn)斗。致使在宣傳這件事情的過程中,沙飛一度因沒有找到護送孩子的戰(zhàn)士,沒能了解更多的情況而感到非常遺憾。

前線部隊向晉察冀軍區(qū)司令員聶榮臻請示,聶榮臻在所寫的回憶錄中這樣寫道:“當時,我的想法是,孩子是無罪的。”并于當天命令他們立刻把孩子送到了井陘洪河槽村。

聶榮臻趕過來看望小姑娘。事有湊巧,原本在前線拍攝采訪的沙飛剛好被愛才的聶司令員去電召回。走進司令部的大門,沙飛一眼就看到了聶司令員坐在小姑娘身旁,正慈愛地看著這個被戰(zhàn)火吞噬了親人的可憐的孩子。沙飛馬上進入了拍攝狀態(tài),及時抓住了聶榮臻照顧日本小姑娘的一組照片。

在聶榮臻的安排下,戰(zhàn)士們找了一個可靠的老鄉(xiāng),準備了一副挑子,筐里堆了許多梨子給小姑娘帶在路上吃。小家伙吃著梨子,啃了一半不吃了,聶榮臻接過來拿在手里,眼光在小姑娘身上停留了很久。等警衛(wèi)員給小姑娘喂完飯,聶榮臻給她擦了嘴巴,說:“來,我們照個相!”他拉著小姑娘的手,向前走了幾步,轉過身來。

背景是山腳下有山有樹的小山村,馳騁疆場的八路軍司令員聶榮臻和怯生生的日本小姑娘,小姑娘好奇地看著沙飛手里的照相機,沙飛毫不猶豫地摁下了快門。

很快,小姑娘被送往了日軍駐地。與小姑娘一同送達的還有聶榮臻寫給石家莊日本駐華北派遣軍司令的一封信。之后,日軍用中文回信給聶榮臻,大意是,收到小孩,對貴軍人道主義精神非常感謝,將來和平后見面,定向你們致謝。

聶榮臻把這封信轉給了沙飛。為此,沙飛于1940年9月14日在《晉察冀日報》上發(fā)表“晉察冀社通訊稿”:《老鄉(xiāng):把這兩個日本女娃娃送到敵人那里去!》。

這次拍攝,給沙飛留下了終生難忘的印象。一個是交戰(zhàn)雙方之一八路軍某部司令員,一個是敵方的無辜小女孩,在戰(zhàn)火硝煙的背后,演繹了一段感人至深的親情故事。通過鏡頭,沙飛看到了共產(chǎn)黨人博大的胸懷。

事后,他曾感慨地說:關于孩子,在抗日戰(zhàn)場上有兩件類似而又截然相反的事情,一件是在百團大戰(zhàn)中,聶榮臻司令員親自照顧并且送還了被我軍救出的日本女孩子;另一件就是在柏崖慘案中,日本鬼子把兩個中國小孩子扔進開水鍋里煮死。這是正義戰(zhàn)爭和非正義戰(zhàn)爭的鮮明對照。

直至1947年1月3日,晉察冀畫報社攝影工作者在阜平縣城南莊舉行的經(jīng)驗交流會上,沙飛講到如何搜集、拍攝臨時發(fā)生的一些動人材料時還曾提及此事:

“部隊進入井陘城時,敵人大部全跑掉了,我們戰(zhàn)士在進行搜查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一個遺落在這里的敵人的小孩子。戰(zhàn)士們便把這孩子直接送到了我們的軍事首長聶司令員那里。在我們撤出井陘之前,聶司令員親自寫了一封信,囑咐一位老鄉(xiāng)把日本孩子妥善地交給敵人。我們的戰(zhàn)士在與敵人作戰(zhàn)時是多么英勇,對敵人的仇恨是多么深?。】墒菍橙藖G掉的一個小孩子卻是寬大為懷的。這是一件大事,從這里可以具體地說明我們人民軍隊從戰(zhàn)士到首長都明確俘虜政策,具有革命的仁慈。也說明了我們軍隊愈戰(zhàn)愈強及堅信最后勝利的充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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