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浪說到就到,難不成因為不會上樹而活活淹死?生死攸關的時刻,我發(fā)了狠勁兒,借著水的浮力,拼了老命往上一跳,劈開大腿夾住了樹干,兩手也緊緊抱住,總算比前兩次強了那么一點兒??蛇@高度根本不夠,不上不下的,浪打過來遲早還要被沖走。
武建超看我作難,罵了一句,又從旁邊樹上跳下幫忙,跑過來托著我的屁股,讓我踩著他肩膀,咬著牙又勉強往上蹭了幾米,終于抓住了最下邊的大樹杈,有了使力的地方,開始手腳并用的往高處攀,被樹枝扎破了手也顧不得了。
只是這一會兒工夫,水就淹到了武建超嘴邊,浪頭已經(jīng)近在眼前,他來不及再找別的樹,看我騰出了地方,也縱身爬了上來。
那樹有成年人一摟粗,上倆人應該沒問題??晌以脚绤s越覺得不對,這樹怎么顫悠悠的直晃???而且從上到下的樹皮酥爛,隨便用手一抓就能扯下一大塊,顯得很不靠譜。
我心說壞事,趕緊沖著下邊的武建超擺手,叫他別上來??伤透鷽]聽見一樣,大馬猴似的嗖嗖爬到了旁邊一根樹杈上,滿面兇光,張嘴就罵:“狗日的,憑啥不讓我上來?老子能抬你上來,也能踢你下去!”說著當真伸腿要踢。
我看他會錯了意,忙解釋說:“不是,你看這樹恐怕要倒……”結果話音未落,滾滾巨浪就轟鳴著席卷到腳下,只聽咔嚓一聲,好死不死的,樹竟然被大水沖折了。
只能說人倒霉起來,喝涼水都塞牙。
樹干從中間豎著裂開,一半斷了,另一半還勉強連在根上,向著水流的方向一歪,我們也跟著摔回水里。武建超因為剛才想踢我,沒坐穩(wěn)一個跟頭掉下去,直接被浪頭捂在了當中,不見了。
好在我一直死死地抱著樹干,身子雖然在水里,人還能掛在樹上。吃力地露出腦袋,耳邊全是洪水嘩嘩的拍擊聲。我不敢亂動,來回轉頭去找武建超,叫了幾聲,可身周一片汪洋,哪里有他的影子?
而且不知為什么,河邊的樹林竟幾乎被沖毀了一大半。抬眼往上游一看,急流裹挾著幾截斷樹沖奔下來,方向正好直對著我。避無可避,我只能擠眼,心里叫苦,樹啊樹,看你長這么粗,怎么一點用都不頂?一沖就折,可坑死我們啦!
懷里的樹一陣劇震,終于不堪撞擊的力量,徹底斷了,跟著橫漂起來。蒼白的月色下,天地間仿佛變成了一臺無比巨大的洗衣機,河谷里的東西全被卷在一起,攪拌翻騰,一棵棵斷樹像是盒不小心撒進水里的火柴,而我,則是只趴在火柴上的可憐螞蟻,一會兒被埋進水里,一會兒又被推上浪尖。
一切發(fā)生得太快了,從發(fā)現(xiàn)漲水到現(xiàn)在,恐怕還不到五分鐘時間。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事實上也是什么都做不了。這已經(jīng)不是一兩個人遇到危險的問題了,這是一場自然災難。
雖然暫時死不了,可我泡在冰涼刺骨的水里,身體逐漸僵冷,牙關打戰(zhàn)。混濁的水流還不斷灌進嘴里鼻里,我嗆一口,吐一口,拼命堅持。朦朧夜色中,身邊的景色都變得不真切起來,周圍不見一個人,這洪水要把我?guī)У绞裁吹胤??難不成直接沖出國境,跑到蘇聯(lián)去?
胡思亂想著,突然聽到附近有人的聲音,四下一找,下游不遠處竟屹立著一棵大樹,幾個人正站在上邊,沖我搖著手電筒呼喊。
起頭的水墻過后,水勢已經(jīng)不如剛才那么猛了,我抱著樹奮力劃水想靠過去,可終究差了一點距離。眼看又要越漂越遠,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我心一橫,深吸口氣放開了浮木,朝著手電光游了過去。
樹上的人一陣驚呼,怕是被我大膽的舉動嚇到了。而我也明顯高估了自己的游泳水平,洪水里暗流很亂,又穿著衣服,根本不是只在泳池里玩過的我可以應付的,雖然是順水,可仍舊游得很費勁,沒幾下就覺得力不從心。
不過現(xiàn)在后悔沒用,只能硬著頭皮往前,然而剛游出幾米,我感覺左腳腳踝卻突然一沉,像是被什么東西抓住了,接著刷的一下,整個人被拽進了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