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貪官懺悔錄》(11)

貪官懺悔錄 作者:褚兢


 

可今天這個日子是不能不記下的。我在走進臨湖賓館這間標準客房的時候,懷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心情(不知是怨憤還是氣惱或者是沮喪),在心里默默記下這一天的日子——某某年七月十七日,晴!

我走進這間充當臨時“雙規(guī)”地點的標準間,發(fā)現標準間已經不標準了。不知在什么時候(昨天、前天或者今天一大早),它已經被改造得“面目全非”。

房內原先擺放的兩張席夢思床,現在撤去一張;四面墻壁居然被貼上一層厚厚的海綿,連桌椅的四個硬角也用海綿包裹起來;房內的電器一樣也沒有,連彩電也撤走了;原先的燈光有好多盞的:壁燈、頂燈、窗燈、鏡面燈……現在也都被卸掉,只有房間頂部一盞高亮度的白熾燈刺眼地亮著(現在還是大白天,就把這么亮的燈開著干什么?)

一看這情景,我有一種受到侮辱的感覺:這是干啥?難道我姓秦的這么經不住陣勢,我會因為被“雙規(guī)”就選擇走絕路?太鄙視人了吧!

我進了房間后,忽然感到滿身疲軟,很想往床上靠一靠,于是返身說道:“你們讓我先休息一下,有什么工作過一兩個小時再說?!?/p>

“嘿嘿?!彼臀疫M來的省紀委那個年輕人這么一笑,我覺得跟冷笑差不多——年紀輕輕就會冷笑,以后官當大了還得了?我心里不舒服地想。

那個年輕人回答:“我們現在就開始工作,你要靠就靠吧?!?/p>

雙規(guī)室——現在,我已經不自覺地把我住的這個房間用特定的術語來稱呼了。在一樓過道拐彎最靠里的位置,這里僻靜、隱秘,幾乎沒有人會穿過漫長又曲折的走廊來到這里。我在臨湖工作了二十年,當副市長后到賓館來開會、會客、宴請,每年來的次數不下百余次,從來不知道賓館里還有一個這么隱秘的角落!

把我?guī)У竭@里時,許安詳并沒有親自下來送,那兩個所謂國家安全部門的人也沒有來,只有省、市紀委的干部送我下來,還有兩名武警戰(zhàn)士——果真把老子當做犯罪嫌疑人來對待了。

我走到床前,脫下鞋上了床,正要往下躺,突然又坐起來,猛地伸手拉開窗簾,我是想看看窗戶外面究竟是什么樣的景況??墒?,我發(fā)現鋁合金的窗戶內側被一道粗粗的鐵柵欄封住,窗玻璃用轎車上使用的防曬紙貼了起來,里面可以看見外面,外面卻無法窺見里面的動靜。

我這個動作把紀委干部嚇著了,他們一齊緊張地喊起來:“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我假裝不明白他們的意思,回答說:“不干什么,想打開窗戶透透氣。”

省紀委的年輕人氣惱地說:“告訴你,你現在已經不能像過去那樣隨心所欲了,你必須按照規(guī)矩來?!?/p>

市紀委的那個干部也張嘴說道:“現在房間里開著冷氣,你想開窗把外面的熱氣放進來呀?實話跟你講,這個窗戶已經是固定死了的,哪能你想開就開!”

你個鱉養(yǎng)的!我記得這家伙只不過是個小科長,竟然也這樣兇巴巴地跟我講話?你們書記王智清,別看是市委常委,在領導序列中位置比我靠前,對我說話也客氣得很咧!

可是,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我還是乖乖地聽從了他們的話,把窗簾重又拉上。

我沒有脫外衣,褲子皮帶也沒解,就這么和衣往床上一躺。

我閉上眼睛,想先養(yǎng)一會兒神再說。

可是,我的耳朵卻不由自主地支棱著,聽著身旁的動靜。

我聽見“押送”我進房的幾個人同時把動作放得很輕,有極其微弱的偶爾挪動一下腳步聲。他們一定在相互交換眼神,這我能感覺到。他們有的走了幾步,有的在椅子上坐下,有的調整身體姿勢……我聽見房門輕輕地開了,有人走了出去,隨后房門又被關閉起來。他們都走了?全都走了?我心里這么祈愿著,可又想,這他媽怎么可能!他們恨不得用繩子把我拴在這兒呢,哪能放我一個人“獨處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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