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是來看我父親的?!彼鲋e說。
“哈,我們不勝榮幸,”基特故意彎腰行了半個禮,“因為你,我都出名了。我告訴身邊的每一個人我是最早聽你彈《月光曲》的人之一。在這棟房子被賣掉之際,我們竟然能再次在這間屋子里相遇,實在是一種緣分?!?/p>
“哦,它要被賣掉了,我很難過?!彼┯驳卣f。
“沒什么,賣掉它反而更好。克勞佛嬸嬸住這兒的時候任其自生自滅,我父親呢,既沒錢也沒興趣去鼓搗它。說實話,我還挺慶幸有人愿意幫我脫手。要修繕這房子得花不少的錢?!?/p>
“沃頓莊園的財產(chǎn)全都屬于你了是嗎?”她問道。
“是啊,恐怕這些財產(chǎn)也都是我的罪過。嬸嬸和我父親相繼過世,我是法定繼承人。但問題是,留給我的是一大堆債務(wù)和一系列麻煩,”他無奈地說,“抱歉,我在這件事上很消極?!?/p>
“這兒總會有一些地方讓你難過和不舍的吧?”
他們之間仍舊隔著三十英尺的距離。基特把手插進褲袋里,走過來對她說:“坦白地講,于我個人,真的沒什么難過和不舍的。小時候我只有放假才過來玩,對這兒也沒什么感情。成為莊園主對我來說也并不適合。但成為那個要賣掉這份三百多年的家業(yè)的決策者,我承認,我曾好幾個晚上睡不著覺。但我還能怎么辦?這房子欠了一大筆債,我必須賣掉它去還債?!?/p>
“你要把這莊園全都賣了嗎?”她問。
基特伸手捋了捋凌亂的頭發(fā),嘆了口氣:“我設(shè)法留下了那套以前為這兒工作的工人住過的小院,老是老了點,但還挺結(jié)實的。另外還留下了幾英畝薄田。那個小院有條專門開辟的小徑直通到大路邊,我可以利用起來,這樣就不必從大門進進出出了。我在這兒的新家沒有中央供暖設(shè)備,潮濕得很?!彼χf,“雖然簡陋,但總比沒有強,我會將它整修一下,完工后應(yīng)該不至于太差?!?/p>
“我的外公就曾住在那兒,我媽媽也是在那間房子里出生的,”朱麗葉說,“我從沒注意到那小院里房子的簡陋和潮濕,但我想應(yīng)該夠戧?!?/p>
“哦,對!”基特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天哪,我剛才那么說簡直太傲慢無禮了。我很抱歉,我都不好意思做它的主人了。但其實我努力想要留下這座小院就是因為它很漂亮,真的很漂亮,”他強調(diào)說,“我迫不及待想要住進去。也是希望整修完周圍的倉庫和周邊的小屋子之后,能租個好價錢,賺點收入。”
“你沒有別的地方可以住了嗎?”
“跟你一樣,我也在國外生活了很久。所以也不知怎么,從沒仔細考慮過安家的問題……”基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看向窗外的景色。“而且這片處于樹林入口的地方并沒有給我留下什么美好的回憶。小時候在這兒過暑假的日子都不那么開心?!?/p>
“我倒是曾經(jīng)很喜愛沃頓莊園?!?/p>
“好吧,畢竟這里有棟漂亮的老房子,布置得華麗又大氣?!被啬卣f。
朱麗葉仔細地看了他一眼。她發(fā)現(xiàn)他的皮膚雖然呈健康的古銅色,整個人卻憔悴又疲憊。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于是她開口道:“唔……祝你在你的新家過得愉快。我想我該走了?!?/p>
“我和你一起走,我想我可以悄悄躲到展廳的后面去看看。”
兩人肩并肩地走著,穿過漸漸暗下來的一間又一間屋子,走向大廳。
“那你這些天住在什么地方呢?”基特很友好地問,“一定是那種能俯瞰中央公園的寬敞的空中樓閣吧?”
“哪里。我待在布萊克尼一間又小又潮的茅屋里,好多年前買的。那時人家都勸我投資不動產(chǎn)。過去的八年間,我都把它租給那些度假的人了?!?/p>
“你在別的地方肯定還有一套房子吧?”基特皺了皺眉,“像你這樣登上雜志封面的名人,怎么可能住在北諾福克一間租來的潮濕的小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