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俊也是從廣播電臺那邊調過來的,原來就在沙鎮(zhèn)玉手下干記者,只不過他早在五年前就進了電視臺新聞部,后來就干了新聞部副主任列宮志敏之后,再后來被提拔到社教部干了主任,為此宮志敏還鬧了一段時間的情緒。施小諾出事后局里也曾經考慮過讓張俊再回新聞部干主任,但終因資歷太淺沒有形成決議。沙鎮(zhèn)玉對張俊的看法由來已久,在廣播電臺的時候沙鎮(zhèn)玉對這個小伙子印象不錯,不但聰明機靈還非常細致。沙鎮(zhèn)玉有時是個馬大哈,每次出發(fā)采訪的時候,手包手機鑰匙這些隨身物品經常不知道忘在什么地方,到用的時候才想起來,自從張俊來了之后,沙鎮(zhèn)玉就不再丟這些東西了,這讓沙鎮(zhèn)玉感到很是受用,對張俊就格外看重了些,張俊被調到電視臺就是沙鎮(zhèn)玉當初推薦的結果。張俊一開始來到電視臺還很能把握住自己,小尾巴一般,拘謹而小心地在各種采訪場合中把自己甩來甩去,偶有出頭的時候,也蜻蜓點水般的一閃而過。對沙鎮(zhèn)玉看似也像原來一樣尊重,在走廊里看到沙鎮(zhèn)玉遠遠的就把自己的身子縮起來貼到墻壁上,然后再把自己的嘴唇簾子般的挑起來,露出潔白的牙齒,恭恭敬敬地叫聲沙主任,聲音像原來一樣的甜膩。后來就有了變化,先是“沙主任”這三個字變得短促而生硬,成了新聞部副主任之后就變成了老沙,以致發(fā)展成有次他們同去一個單位采訪,吃飯的時候被采訪單位當然看重的是電視臺新聞部的張副主任,讓張俊坐主賓的位置,張俊竟然也沒有推讓,當仁不讓地坐在了主陪的右邊。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這是曹雪芹在《紅樓夢》中對迎春丈夫的評判,這話用在張俊身上一點也不過分。
沙鎮(zhèn)玉去找董副局長,正如張俊所料,片子還沒有看完董副局長就只搖擺腦袋,說:“這樣的片子我們可不能播,現在從上到下都在強調建設和諧社會,這樣的片子出去就是雜音,我們媒體就是要把握正確的輿論導向,播這樣的片子顯然就意味著迷失方向了?!?/p>
沙鎮(zhèn)玉辯解道:“和諧社會的另一個含義就是整體平衡發(fā)展,包括那些弱勢群體。在社會推進的過程中,由于這樣那樣的原因是會出現一些被人遺忘的角落,從某種意義上講我們媒體就是這些角落的發(fā)現者,只有我們才有條件有責任照亮這些角落,把他們置于時代的聚光燈下,以便引起社會的關注,讓更多的人來幫助他們愛護他們,與他們攜手共進。假如我們媒體在這些事情上缺席,忽視那些黑暗的存在,一味地美化粉飾社會,就失去了我們媒體應該擔負的責任,他們就會永遠地處于黑暗之中,我們整個國家也不能達到和諧發(fā)展的目標?!?/p>
董副局長沒有理會沙鎮(zhèn)玉的長篇大論,很果斷地說:“鎮(zhèn)玉,這次我不能依著你了,甭管怎么說我們都是共產黨的干部,端誰的碗受誰的管,黨和政府養(yǎng)著我們,我們不能給他往臉上抹黑?!?/p>
沙鎮(zhèn)玉失望地從董副局長辦公室里出來,更加清楚了自己眼前道路的艱難,面前的董副局長就是一條難以逾越的鴻溝,擺不平董副局長他所有的隱忍所有的理想都將是空中樓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