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暮色四合,倉央嘉措脫下了僧袍,換上久未穿著的華麗服裝,戴上長長的假發(fā)。鏡中的他還是那般的俊美,只是比往日清減了許多,他的神情有期盼、有喜悅、有恐慌,也有惆悵。他終于可以見到日思夜想的姑娘,只是這一次相見,真的會是永別嗎?過往的盟約,他該拿什么去兌現(xiàn)?不能再想了,此時倉央嘉措只想盡快下山,去瑪吉阿米的小酒館,和美麗的瓊結(jié)姑娘開懷暢飲。只要一夜傾城,一夜,便好。
夜色從來都是那樣傾城,人只有在夜晚才可以放縱自己,并且不需要為自己狂妄的行為,背上沉重的包袱。白天是給那些有準備的人的,夜晚則是為了讓靈魂得到暢意的釋放。拉薩城里那么多年輕的歌者如潮水般涌向這里,喝著醇美的酒釀,唱著動人的情歌,只為了老的那一天,可以告訴別人,青春無悔。
走進小酒館,倉央嘉措看到這一群正在狂歡的青年,唱著自己寫的歌。一切光影有如昨日重現(xiàn),盡管他們沉迷在自己的歡樂里,依舊有人看到風流浪子宕桑汪波的到來。此時他們已經(jīng)知道宕桑汪波的身份,明白他就是布達拉宮尊貴的活佛。他們給他投來熱烈的目光,但是沒有人向他朝拜,在這里,他只是一個浪子,是和他們一起游戲人生的過客。這些視人生如戲劇的年輕人,根本不想去介意誰的身份,他們要的,只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快意。
沒有看到達娃卓瑪美麗的身影,那個令他魂牽夢縈的身影,為什么在今夜銷聲匿跡?酒館的女店主亦知道宕桑汪波的真實身份,但她不拆穿,只悄悄告訴他一個消息。他的達娃卓瑪以后再也不會回來了,半月前,她被人從酒館帶走,那么倉促,沒能留下任何的話語。前幾日,聽人傳言,達娃卓瑪?shù)母赣H已經(jīng)為她物色好了對象,不久后,她就要做別人的新嫁娘。
遭遇是何其的相似,卻發(fā)生在同一個人身上,這一次倉央嘉措無比平靜,因為他知道縱是天翻地覆,也不能將結(jié)局改變。這些年,他已經(jīng)學會了隱忍,只是被愛割傷的心,流血不止,已不忍碰觸。他失魂落魄地游蕩在拉薩城的街頭,今夜,他是一個真正的浪子,懷揣一份斷腸的心事,無人訴說。他是活佛,不能光明正大地趕去瓊結(jié),帶著達娃卓瑪情奔天涯。天亮之后,他將帶著傷痕回到布達拉宮,從今后,日夜濡血自療。
女店主的話他還記得,自從他離開了酒館,街上就有太多關(guān)于他的傳聞。而達娃卓瑪每日依舊癡癡地將他等待,她堅信,她的情郎會回來,會帶她攜手戲紅塵。誓言成了漫舞的飛雪,遇水則化。不知道這世上為什么會有那么多的劊子手,何以就那樣殘忍地舉起刀,斬斷本該美好的情緣。他們的心就真的一點也不疼么?冷風拂過,倉央嘉措發(fā)覺自己已經(jīng)淚流滿面。
蜂兒生得太早了
花兒又開得太遲了
緣分淺薄的情人啊
相逢實在太晚了
太陽照耀四大部洲
繞著須彌山轉(zhuǎn)過來了
我心愛的情人
卻是一去不再回頭
人像木船的馬頭昂首張望
心如旗幡獵獵飄蕩
情人啊莫要憂傷
我倆已經(jīng)注在命運冊上
無從怪罪,只嘆緣薄。就當作是人生中的一場意外,意外地相愛,意外地別離。但命運冊上,一定會有一個角落,并排地寫著他們的名字,無論他們是否有一天還能相遇,宕桑汪波和達娃卓瑪?shù)拿?,會永遠在一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