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七年前:我和李白的相識(3)

最后的情書 作者:羅塵


他看我看得出神,問:“你也懂這個?”

我轉(zhuǎn)過頭沖他笑了笑,說:“以前也聽過,大學(xué)的時候,賣過打口碟?!?/p>

他正準(zhǔn)備點煙的手一停,眼神頓時一亮:“是嗎?那你平常都聽什么?”

“原來喜歡聽沖撞,性手槍,雷蒙斯,后來老聽也沒什么意思,現(xiàn)在哥特聽得比較多一點,我比較隨性的,呵呵,沒什么常性。”

“哎,朋克和哥特可是兩回事啊,你這分明就是瞎聽嘛?!?/p>

我暗地撇了撇嘴,知道朋克青年可是最聽不得這個。我連忙笑笑著解釋道:“是,我本來就是瞎聽,一段時間喜歡聽雷蒙斯,一段時間又喜歡聽山羊皮,不一定,看心情吧?!?/p>

“那你玩樂器嗎?”他抽著煙在那等著。

“不玩,怎么,你在玩樂隊啊?”

“是啊,哎,我跟你說啊——”他一屁股坐在了那張單人床上,捋了捋兩邊的鬢角,兩眼放光的立即就沖我開始說了起來。就這樣,我們從他的樂隊聊到了綠日,從綠日聊到山羊皮,又從山羊皮聊到了收音機(jī)頭,再從收音機(jī)頭聊到中國的魔巖三杰,話匣子一旦打開,兩個男人鬧出的動靜比女人還大,中間他曾經(jīng)取下兩張綠日的CD來,放給我聽,我也從旅行包里掏出兩張來,那是我珍藏的收音機(jī)頭的專輯。我們互相爭論著,綠日和收音機(jī)頭究竟誰更好,究竟哪一種音樂來自更深處的心靈,文藝青年撞到鬼,叫聲都婉轉(zhuǎn)凄厲。忽然有人來敲門,竟然是鄰居過來投訴,我們對視了一眼,然后他彪悍地把門“嘭”的一聲關(guān)上了。我倆相視一笑。就在這一刻,我確定:在這座城市,我不再寂寞了。

在忽然想到房租問題時,我叫住了他,他當(dāng)時接了一個電話正準(zhǔn)備匆匆離去。我說,哎,我這房錢你看?他聽罷一愣,仿佛剛剛意識到這個問題,他用一根手指摩挲了一下額頭,皺著眉,腦袋微微地向一旁歪著,仿佛在思考一個相當(dāng)重大的問題,最后他說:

“你看著給吧,但我媽如果問起來,你一定要說——,嗯?”

我說:“這不好吧,錢對我說來說,其實不是問題,我有啊?!?/p>

說著話我就準(zhǔn)備將旅行包里的錢包掏出來,以此向他證明我并不是一個窮鬼,起碼,我并不是一個十足的窮鬼,但錢包被卡住了,它被塞在了旅行包的最下面一層。我一邊叫住他,一邊忙不迭地伸手到旅行包里去掏,我差不多將整個頭都快塞進(jìn)去了,但錢包仍然卡得死死的,我一頭臭汗,像條大馬哈魚一樣試圖立即證明我的尊嚴(yán)。他開始還擺手,后來饒有興致地站在那里看著我,嘴角帶著一絲古怪的笑,我只好尷尬地沖他咬了咬牙,以更勇猛的氣勢扎進(jìn)了旅行包。當(dāng)我將整個旅行包全部倒翻過來,將所有的物品撒了一地時,我欣喜地看見了那個該死的錢包,

“好吧,我找到你了!”

我一把抓住它揚(yáng)起了手,轉(zhuǎn)頭卻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不見了。我一愣,樓下這時傳來了馬達(dá)轟鳴的聲響,我連忙趴到窗戶上一看,他騎在一輛黑亮的雅馬哈摩托車上,正準(zhǔn)備戴上頭盔絕塵而去,我突然想起了什么,沖他大叫了一聲:

“哎,你叫什么???”

他一揚(yáng)頭,咧嘴沖我一笑:“李白!”說完,轟鳴一聲,摩托車在一片老頭老太太的低聲詛咒中囂張離去了。

李——白?我愣愣地趴在窗臺上,看著他的背影,心想,這北京是不一樣啊,玩搖滾的還取藝名,還取得這么有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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