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我想出什么辦法,玩出什么花樣,低聲求懇也好,言語相激也罷,他都不為所動。只有當我提到阿朱的臨終遺言時,他堅拒的神色才有片刻的緩和。
我知道他不喜歡我,不過這沒關(guān)系,因為我已經(jīng)完全扣住了他的脈門。阿朱姐姐,就是他最致命的要害。
這一招屢試不爽。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只要一提起我的姐姐,心里就有煎熬的痛苦。
于是我一刻不停地在他耳邊提醒,是你打死了我姐姐,是你打死了我姐姐,然后哈哈大笑。我用這種不懷好意的方式告誡他必須遵從我的要求,任憑他之前再有多么強硬的態(tài)度,最后也不得不順從出手。
直到我遇見大師兄摘星子,在生死相搏、退無可退的時候,我大聲叫出了姐姐的名字,突然感覺到身后傳來的內(nèi)力微微凝滯。那時我背對著他,竟又似親眼看見了那天他掩飾不住、凄惶傷心的神色。
生平第一次,對自己一再的幸災(zāi)樂禍有了一絲內(nèi)疚。
我早就知道姐姐是他心里始終忘不掉的往事。其實后來我根本不想再次提起姐姐,可如果不是這樣,他又始終對我不理不睬。
我已經(jīng)改口喚他作姐夫。
五
但他依然拒絕讓我留在身邊。
只有一次,他在前面疾奔,我在后面追趕。他聽見我急急呼喚的聲音以后終于停步轉(zhuǎn)身,遠遠的我看見他張開雙臂,欣喜地以為他回心轉(zhuǎn)意。哪知撲入他懷中,才聽見他聲聲切切喚著的,都是我的姐姐阿朱。
原來那一刻,是我的聲音和身影,讓他產(chǎn)生了幻覺。當那幻覺稍縱即逝,他的清醒依舊冷峻決絕。
我終于心氣難平:既然我和姐姐這樣相似,為何在你心里會有這樣大的分別?姐夫并不回答我的這個問題,他的拒絕就像我喂在暗器上的劇毒,見血封喉、不留余地。
他說,你姐姐比你好上千倍萬倍,阿紫,你這輩子永遠都比不上她。
在去晉陽的路上,我佯裝詐死。他既然不愿留我在身邊,那么只要我用碧磷針射傷了他,他也可以一輩子留在我身邊。
我知道,姐夫一直瞧不起我行事的手段和方式。而我素來便知,不能將希望寄托在別人的身上。自己想要得到的東西,只能依靠自己去爭取。
但是我忘了,這個武功卓絕的男人,我根本無法輕易算計。
他一掌重重地打在了我身上。那一刻五臟俱裂的疼痛洶涌襲來,我的心里卻在想,不知道這一掌,和當年打在阿朱姐姐身上的那一掌是否相同?
六
那年秋天,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日子。
姐夫帶著我住在長白山的女真人那里,他用盡各種方法為我療傷。他看我的眼神,終于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生硬和冰冷。
我知道這只是因為他內(nèi)疚,但只要達到了我的目的,又何必去深究其他?
我靠在他的懷里喝藥。那些湯藥很苦很腥,可我故意含著嘴里遲遲不咽。我只盼著這藥湯能夠多些、再多些,讓我永遠也喝不完。每次身上傷痛發(fā)作的時候,心里甚至還有微微的歡喜。只要我的傷沒有痊愈,姐夫就不會趕我走,他還會繼續(xù)全心全意地照顧我。
我悄悄收起了所有的毒物和暗器。即使十幾年來的生活方式很難改變,但只要姐夫不喜歡,我也可以全部都放棄。
空閑的時候姐夫帶我騎馬西行,秋高氣爽的景色讓人心境開闊,我抬起頭來就看見一行大雁排成人字向南飛去。我問姐夫為什么這些大雁每年都要向南遷徙?姐夫說因為它們生于北方,去了南方卻也惦念著回來。